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街小饭馆。
地方不大，四张桌子，油乎乎的塑料布，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味道倒是香，红烧肉和炒青菜的味儿混在一起，闻着就饿。
陈舟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两菜一汤，还有一瓶冰啤酒。
今天没穿正装，就一件普通灰色夹克，看起来跟个普通上班族没两样。
但眼睛很亮，看人很准，像鹰似的。
“来了？坐。”陈舟冲他招招手，“先吃饭，边吃边聊。”
林风坐下来，有点拘谨。
这是他第一次跟职业俱乐部的人吃饭。
以前在青训营，都是教练跟他们谈，轮不到他跟球探单独吃饭。
“别紧张。”陈舟给他倒了杯可乐，“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挖人的球探。你就当跟个前辈聊聊天。”
林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菜味道不错，咸淡刚好。
但他没心思吃。
他在等合同。
陈舟也没绕弯子。
吃了两口，就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推到林风面前。
“这是合同。”陈舟说，“你先看看。”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拿起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合同标题：魔都蓝星足球俱乐部U19青训营试用合同。
试用。
林风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月薪：3000元。
位置：替补。
出场保证：无。
解约条款：俱乐部可随时解约，无需赔偿。
签字费：无。
奖金：赢球奖每场500，进球奖每个200。
林风逐条看下去，越看心越凉。
这哪是职业合同啊？
月薪三千，在魔都这种地方，够干嘛的？房租都不够。
还没出场保证，随时能解约，连签字费都没有。
纯纯的垃圾合同。
陈舟坐在对面，喝了一口啤酒，看着他的表情，没说话。
他知道林风会是什么反应。
换谁第一次看到这种合同，都会失望。
“怎么样？”陈舟等他看完了，才开口，“有什么想问的？”
林风抬起头，看着他。
“这就是……试用合同？”林风问。
“对。”陈舟点头，“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根据表现决定要不要转正。转正之后，月薪能涨到八千，有出场保证，有赢球奖金。”
“那要是没转正呢？”
“那就走人。”陈舟说得很直接，“青训就是这样，优胜劣汰。每年进来几十号人，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林风沉默了。
他知道职业足球残酷。
但没想到这么残酷。
三千块。
替补。
三个月试用期。
很苛刻。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练了十四年，等了十四年，不就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吗？
哪怕是垃圾合同，哪怕是替补，哪怕随时会被淘汰。
总比连机会都没有强。
“我签。”林风抬起头，看着陈舟，“我签。”
陈舟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的。
“我就知道你会签。”陈舟说，“你眼里有股劲。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风。
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魔都蓝星的人了。
哪怕只是个试用的替补。
签完合同，陈舟又跟他聊了会儿。
聊青训营的情况，聊教练，聊队友。
聊到最后，陈舟忽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很严肃。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陈舟压低声音，“你签合同的事，除了你家里人，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邀请。”
林风愣了一下：“什么邀请？”
“比如，有人找你做测试，做研究，谈合作。”陈舟说，“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开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听见没有？”
“为什么？”林风问。
“别问为什么。”陈舟的语气很重，“听我的就行。”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风。
名片很简单，就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私人号码。”陈舟说，“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或者有人找你谈刚才说的那些，立刻打给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晚。”
林风接过名片，攥在手里。
名片很薄，但他攥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陈舟说的这件事，很重要。
“知道了。”林风点头，“谢谢陈哥。”
“叫我陈哥就行。”陈舟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别跟我客气。我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吃完饭，陈舟先走了。
林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那份合同，还有那张名片。
风一吹，有点凉。
但他心里是热的。
十四年了。
他终于踢上职业了。
虽然只是个试用替补，虽然合同很垃圾，但他终于迈进去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陈舟说的那句话。
“有人找你做测试、研究、合作，不要答应。”
什么意思？
什么人会找他做测试？
林风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足球 运动测试 研究”。
没搜到什么有用的。
他想了想，又搜了个关键词：“奥丁生物”。
为什么搜这个？
他也不知道。
就是忽然想起，上次市赛结束，走廊里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的黑色本子上，好像写过这四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奥丁生物的官网。
看起来是家正经的生物科技公司，做运动营养品的，官网做得挺漂亮，还有几个运动员代言。
第二条是篇新闻，标题叫《天才工厂？揭秘运动天才基因筛选项目》。
林风点进去。
文章不长，说有一家境外背景的生物公司，在国内做所谓的“运动天才基因筛选”，专门找有天赋的青少年运动员，给他们做测试，开高价邀请他们参加“研究项目”。
已经有三个青少年运动员，参加完测试之后，就离奇退役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文章最后提醒：遇到类似邀请，一定要谨慎，不要轻易答应。
林风的后背，有点凉。
奥丁生物。
基因筛选。
离奇退役。
他想起陈舟的警告。
想起走廊里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想起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好像拼到了一起。
他关掉手机，揣回兜里。
手心里，全是汗。
奶茶店门口。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黑色小本子。
他看着林风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目标已进入职业体系。”
“上报奥丁总部。”
“建议：启动B计划。”
写完，他合上本子，转身走进奶茶店。
风铃响了一下，然后恢复安静。
没人知道他来过。
也没人知道，林风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了一份危险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