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没有回头。
他继续收拾桌上的工具，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手指触及扳手的那一刻，他已经将斩星的剑柄握在掌心。
“几个？”他低声问。
“五个。两个在前门，三个在后巷，都带着家伙。”斩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巷子里的三个正往这边摸，最多三分钟就到。”
宋远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收紧。
他住的这间小屋位于蒸汽城的贫民区，四周全是狭窄逼仄的小巷。如果真被堵在屋里，连跑的地方都没有。跑出去也是麻烦，五个打手显然训练有素，脚步声轻而稳，和普通混混完全不同。
赵老三派来的人。
“从窗户走。”宋远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墙角的蒸汽背包，快速扣在背上。
这背包是他花三个月工资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型号老旧，蒸汽阀门经常卡死。但此刻，这是唯一的逃生手段。
他推开后窗，探头一看——巷子空荡荡的，但墙角堆着几个破箱子，箱子后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三个打手已经到了。
“走不掉了。”斩星冷声道，“你背包的蒸汽压力不够，飞不出十米。”
宋远咬紧牙关。他何尝不知道这破背包的德性？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蒸汽背包的泄压阀——蒸汽喷涌而出，白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动手！”
宋远踹开后门冲进巷子，蒸汽背包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强行推动他向上拔升。
“他在上面！”箱子后面，一个黑衣打手吼出声，手里的铁链呼啸着甩了过来。
宋远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被铁链拽住，身体失去平衡往下坠。他眼疾手快，抓住屋顶边缘借力翻了上去，右脚鞋子却被铁链扯掉。
蒸汽背包还在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报废。
“往左！左边有座矮楼！”斩星的声音急迫起来。
宋远咬牙冲了过去。脚下踩碎了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他能听到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五个打手全都上了屋顶，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停顿。
训练有素，杀人灭口的阵势。
“跳！”
宋远没有犹豫，一脚踩上屋檐边缘，身体猛地扑向对面矮楼。
蒸汽背包在这一刻彻底报废，压力阀炸开，白色蒸汽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的身体撞上对面楼顶的烟囱，疼得龇牙咧嘴，但总算稳住了。
“没用的东西！”他狠狠扯掉背包上的蒸汽管道，脸色阴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五个打手已经追到矮楼下，正在找上来的路线。
宋远环顾四周，这里是蒸汽城的老工业区，到处是废弃的工厂和高耸的烟囱。脚下的矮楼连接着一排排蒸汽管道，错综复杂，犹如蜘蛛网密布在整片街区。
忽然，他目光落在墙角一根粗大的主蒸汽管道上。
管道接头处锈迹斑斑，有一处明显变形，显然是年久失修。这种管道里全是高压蒸汽，一旦爆裂，冲击力足够把方圆十米内的一切掀翻。
“他们要上来了。”斩星催促。
宋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翻出那把伪造的剑气——还剩一点残余的灵力，但足够斩断那根腐朽的接头。
“赌一把。”
他单膝跪地，手握剑柄，对准那根主蒸汽管道。
“宋远！”楼下传来粗犷的声音，“赵爷要你手上那张图纸，交出来，我们让你走。”
宋远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气猛然劈出——
一道白色剑芒划破虚空，准确无误地切在蒸汽管道接头上。
轰！
刺耳的爆破声炸裂夜空。
高压蒸汽如脱缰的野兽喷涌而出，管道瞬间炸成两截，滚烫的白雾弥漫整条街道。三个正从楼梯上来的打手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摔下去。另外两个在楼下的被蒸汽烫得皮开肉绽，哀嚎声响成一片。
宋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身体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朝楼下看了一眼。
五个打手瘫倒在街道上，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和烫伤的痕迹。最惨的那个被管道碎片砸中腿，断骨都露出了皮肉。
“走！”斩星语气急促，“动静太大，巡逻队马上就到！”
宋远强忍着疼痛，翻下矮楼，钻进隔壁的工业排水渠。污水没过膝盖，弥漫着刺鼻的锈蚀味，但他顾不上这些，咬牙拨开浑浊的水面，一步步往前走。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另一条街区的地下室入口。
这里是他早前租下的秘密据点，只有他自己知道。锁上门后，宋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就这几个小喽啰，你都能吓得跑断腿？”斩星的声音里满是嘲讽，“要是当年在战场碰上真正的敌人，你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宋远擦掉嘴角的血渍，眼神冷得像冰。
“你给我闭嘴。”
“怎么，还不让说了？”斩星冷笑，“五个拿铁链的打手就把你逼成这样，你还要去救你爹？帝国监狱的守卫比这狠十倍。像你这样上蹿下跳，连监狱大门都摸不到。”
宋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你说得对。”
他翻身站起，走到墙角的工具箱前，从里面拿出那把破旧的蒸汽扳手，又抽出一张半成品的设计图。
“可我迟早会变强。”
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是一台他构思了很久的武器结构，蒸汽喷射匕首，配合剑气使用。以前总觉得太冒险，不敢动手做。
但今天这场逃跑，让他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实力，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等着吧。”宋远握紧扳手，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废物翻身。”
窗外，冷月高悬。
蒸汽城的夜色依旧喧闹，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哨声。
而那张帝国安全部的图纸，正静静躺在宋远的背包里，仿佛一个致命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