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工坊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萧喙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左臂断口处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喘了几口气,从兜里掏出那枚青铜齿轮。
齿轮在昏暗的工坊里泛着幽幽的暗光。表面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复杂的图腾,萧喙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一个字都不认识。
“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齿轮突然一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着他的手掌就往上爬。
萧喙瞳孔骤缩,五指猛地一握就想把它甩开,可齿轮像是钉在了掌心里,根本不甩不掉。下一秒,它沿着手腕、小臂,一路往上游走,速度越来越快,萧喙甚至能感觉到齿轮边缘在他皮肤上留下灼烫的痕迹。
“草——”
他骂了一声,右手去抓,可齿轮已经蹿到了胸口。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咬合的声音。
萧喙低头一看,那张破烂的工作台上光线昏黄,但足够他看清——青铜齿轮嵌在了他左胸锁骨下方的皮肤里,边缘与血肉严丝合缝,仿佛是长出来的一样。
他伸手去抠,指头刚碰到齿轮边缘,一阵刺痛从胸口炸开,像是有电流击穿了全身神经。
“呃啊——”
萧喙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瘫倒在地。那股疼痛来得猛,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就消散殆尽,只剩胸口齿轮的位置隐隐发热。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五根手指还在动,意识也清醒,好像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这玩意儿……嵌进肉里了?”
萧喙爬起来,掀开破烂的工装上衣看了一眼——齿轮稳稳当当嵌在胸口,边缘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只有那些古老纹路微微泛着青色,随着心跳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拿锤子把它撬出来,工坊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喙!萧喙你在不在?”
是隔壁铁匠铺的老赵。
萧喙迅速拉上衣服,站起身,把断臂的伤口遮了遮。老赵是个热心肠,但嘴也碎,让他看见这齿轮,明天全城都知道。
“在。什么事?”
门一开,老赵抱着一个蒸汽闹钟挤了进来:“这个破玩意儿又坏了,你上次帮我修好用了三天,这次你给看看,老孙头急着要。”
萧喙接过来随手放在工作台上。闹钟外壳上全是铁锈,指针卡死在七点半的位置,摇一摇能听到底座里有零件松动的声音。
老赵没走,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你那机械臂弄得咋样了?我看昨天有人从矿坑那边回来,说听到爆炸声。”
“试机出了点小问题。”
萧喙随口敷衍了一句,眼睛却盯着闹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闹钟放在他面前,他总感觉能看到里面那些零件的布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自动画出了结构图。
齿轮、发条、轴承……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尺寸、咬合角度,全都清清楚楚。
“小问题?”老赵吐了口烟,“你可别把自己炸没了,你爹当初可是把这店交给你的……哎,你这手怎么了?”
萧喙下意识把断臂往背后藏了藏:“没事,磕了一下。”
老赵哼了一声,也没追问,掐灭烟头丢在地上:“那这闹钟你赶紧修,后天我来取。”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萧喙盯着闹钟看了三秒,胸口齿轮的位置突然涌上一股热度,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的大脑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听到”闹钟内部那些零件之间的空隙,感受到它们因为生锈而卡滞的状态。
然后——
叮。
一声脆响。
闹钟外壳上的螺丝突然弹出,崩飞在墙上。紧接着,顶盖掀起,里面的齿轮、弹簧、游丝、指针轴全都从卡槽里脱落出来,哗啦啦散落了一桌。
零件四散滚动,有几颗掉到地上,在水泥地上蹦了几下才停住。
萧喙愣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碰。
萧喙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好手,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零件堆,集中注意力,想着“还原”。
哗啦。
零件堆里,一个齿轮滚了出来,顺着桌面往边缘滑去。
“停下。”
齿轮立刻停住。
萧喙心跳骤然加快,他伸出手,指向桌面的弹簧:“起来。”
弹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从零件堆里升了起来,悬在半空微微旋转。
“我操……”
萧喙倒吸一口凉气。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所有零件上,心里默念“散开”。
嗡——
桌面上剩下的十几个零件同时飞散,像是一群受惊的麻雀,有的撞在墙上,有的弹上天花板,屋里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萧喙呆站在原地,看着满屋狼藉,脑子里嗡嗡作响。
胸口齿轮又烫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震惊。
“……这是什么能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工坊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喙,你欠我的三百通用币什么时候还?”
一个光头壮汉大步跨进来,手里攥着一把蒸汽扳手,满脸凶相。是隔壁机械店老板——孙麻子。
萧喙脸色微微一变。孙麻子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上个月为了修机械臂跟人赊账,借了三百,本来约定这周还,可钱全砸在矿坑那堆废铁上了。
“孙哥,宽限几天——”
“宽你妈!”孙麻子提着扳手指向萧喙,“三天,再不还钱,你这破工坊我就收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手里那把蒸汽扳手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
就在这时,萧喙胸口的齿轮像是被什么触动了,那股热度猛地爆开——
他下意识盯着孙麻子手里的扳手。
咔。
扳手前端的一颗螺丝突然弹飞,精准地打在孙麻子脸上。
孙麻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扳手把手的铆钉接二连三崩出,整把扳手像被拆散了骨头,所有的零件瞬间解体,哗啦啦掉了一地。
扳手的手柄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萧喙脚下。
孙麻子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的零件,脸色一点一点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他妈干的?”
萧喙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孙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他的手悄悄放在背后,指尖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孙麻子盯着他看了五秒,目光从愤怒变成了忌惮,最后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三天后,钱必须还。”转身走了。
萧喙靠着工作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青铜齿轮的光亮了一次,又熄灭。
工坊门外,老赵的声音远远传来:“萧喙!你刚才是不是又炸了什么东西?!我家房顶都在响——”
萧喙没回答。
因为他忽然发现——胸口齿轮嵌进去的地方,皮肤正在变硬,像铁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