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声音还在门外响着,萧喙却没心思搭理。
他掀开衣领,胸口那块青铜齿轮周围的皮肤确实硬了,摸上去像生了锈的铁板。他用指甲掐了一下——不疼,连印子都没留下。
“见鬼了……”
萧喙皱眉,手指沿着齿轮边缘摸索。这东西像是长进了肉里,扯不动,按不下去,温度比周围皮肤低了至少十度。
外面传来脚步声,老赵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萧喙掀衣服的动作:“咋了?胸口疼?”
“没事。”萧喙放下衣服,“刚才修东西碰了一下。”
老赵狐疑地打量他两眼,然后目光落在满地碎铜片上:“我说萧喙,你这工坊三天两头炸,街坊邻居都以为你搞炸药呢。”
萧喙没接话,弯腰把碎铜片捡起来扔进废料桶。他的手指碰到铜片的瞬间,胸口齿轮微微发烫——不是热,是一种类似电流通过的麻痒感。
他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孙麻子手里那把解体扳手……
那种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老赵,你家有不要的机械零件没?”萧喙突然问。
“有啊,一堆废铁,你想干啥?”
“借我用用。”
老赵虽然疑惑,但还是回屋搬来半筐废件——生锈的齿轮、断掉的连杆、几个卡死的轴承。
萧喙把这些东西倒在工作台上,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去。
胸口齿轮猛地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的位置冲了出去,沿着手臂直达指尖。紧接着,工作台上那些生锈的零件开始自己动——齿轮原地旋转,连杆咔咔作响,一个卡死的轴承竟然自己拆解成滚珠和内外圈,滚珠在台面上弹跳着滚到边缘。
老赵瞪圆了眼:“这这这——怎么回事?!”
萧喙迅速收回手,零件立刻停止运动。
“我也不知道。”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能……是被刚才那个雷劈出毛病了。”
老赵盯着那堆自己动过的零件,又看看萧喙,嘴巴张合了几次,最后冒出一句:“你他娘的……不会是成精了吧?”
萧喙没笑。
他确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东西能被他控制。
不是偶然,是可以主动使用的。
他正想再试一次,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那不是普通铃铛的声音,而是一种带着金属共鸣的音波,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却又清晰得刺耳。
老赵脸色一变:“机械圣殿的信使!”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了工坊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短杖,杖头挂着一串铃铛,腰间别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座倒悬的机械塔。
圣殿的人。
萧喙心头一紧。机械圣殿是这座机械城里最高的权力机构,掌控着所有机械技术和蒸汽能源的分配。普通工匠一辈子都未必能和他们打一次交道。
“萧喙在吗?”信使声音平淡,目光却扫过满地狼藉的工坊,眉头微微一动。
“我就是。”
信使从怀里取出一封烫金信封,上面印着机械圣殿的塔形徽章:“圣殿年度新品发布会,明日午时,圣殿大厅。这是你的邀请函。”
新品发布会?萧喙愣住了。
他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残废工匠,有什么资格参加圣殿的新品发布会?
“你确定没搞错?”萧喙接过信封,手指触碰到的瞬间,胸口齿轮又麻了一下——信封里似乎有什么金属物体。
信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错。你的合伙人——周明先生,以你的名义推荐了你。他说,你在机械修复方面的独创性发明,值得让圣殿看到。”
周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喙的太阳穴。
那个叛徒。那个剽窃了他的蒸汽压缩技术,转头卖给北城机械厂,自己开店的混蛋。
当初萧喙就是把图纸委托给他去申请专利,结果周明直接拿着图纸注册了自己的名字,还反咬一口说萧喙抄袭。断臂那天,萧喙就是去找他理论,结果被他的人从二楼推下去。
“周明说……我的发明让他走上人生巅峰。”信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盆滚油浇在萧喙心里的火上。
他手指捏着信封,力道大得纸面都起了褶皱。
“他让你转告的?”
“他说的原话。”信使耸肩,“我也觉得奇怪,但他现在是圣殿的红人——你们那些‘合作发明’,确实帮他在发布会上大放异彩。”
萧喙的胸口骤然发烫。
那种麻痒感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像是有烙铁按在胸口。他低头一看——青铜齿轮的纹路正透过衣服亮起来,幽蓝的光线从布料的缝隙中渗出。
工坊里突然安静了。
老赵退了两步,信使的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咔咔的金属声响——那辆废弃的蒸汽三轮车,四只轮子开始自己转动;墙角那台生锈的冲压机,冲头上下升降,地板随着每一次冲击嗡嗡震动;货架上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齿轮同时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信使握着短杖的手微微发抖:“你……你做了什么?”
萧喙低头看着胸口那团蓝光,又抬头看向信使。
他的目光冷得像机械城冬天最冷的铁。
然后他撕碎了邀请函。
碎纸片从他指缝间掉落,在满屋子震颤的机械声中飘散在地。
“回去告诉周明。”萧喙的嗓音低沉,“明天,我会去。”
信使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快步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萧喙才松开握紧的拳头。他发现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而那枚青铜齿轮,正贪婪地把那些血一点点吸进去。
工坊里所有的机械,同时停了一秒。
然后重新震颤起来。
这一次,连整间屋子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