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城的夜风裹着煤烟,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萧喙站在机械圣殿大厦楼下,抬头看那扇镶金的大门。这栋楼他曾进进出出上千次,每一层楼的图纸都是他熬夜画出来的。可现在,门口的守卫换了人,连门框上多出的几颗铜钉都让他觉得刺眼。
他迈步往里走。
“站住。”一个穿制服的守卫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两眼,“有没有预约?”
“我找周明。”
守卫嗤笑了一声:“周总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他拍了拍腰间的蒸汽手枪,“没有预约就滚,这里不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
萧喙没说话,右手的五根手指搭上了守卫的手腕。
咯嘣。
守卫手里的蒸汽手枪发出一声脆响,枪管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拧成了麻花。蒸汽从裂缝里嘶嘶喷出,烫得守卫“啊”一声甩手,连连后退。
另一个守卫拔枪要喊人,却发现自己的扳机纹丝不动——手指扣不下去,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机件锁死了。
萧喙已经走进了大门。
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员工看见他走来,下意识侧身让路。有个年轻工程师认出了他,嘴巴张了张,没敢吭声。
他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的蒸汽升降梯。
升降梯管理员是个戴圆眼镜的中年人,看见萧喙怔了一下:“萧……萧工?”
“上去。”萧喙的声音很平静。
管理员犹豫了两秒,手已经拉下了启动杆。
齿轮咬合,铁索转动,升降梯缓缓上升。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到了顶层,门打开,迎面是一扇紫檀木门,门牌上印着烫金的字:总裁办公室。
萧喙一脚把门踹开。
周明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这不是萧工嘛。”他用酒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别客气——虽然你这辈子可能也没机会再坐这种椅子了。”
萧喙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压得桌面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的手稿呢。”
周明抿了一口红酒,晃了晃杯子:“什么手稿?”
“十年的设计手稿,从我们合作第一天开始的所有图纸。”萧喙盯着他的眼睛,“三百七十二份完整方案,还有两部未完成的蒸汽核心设计。”
周明放下酒杯,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手稿?萧喙,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进口袋,“你以为谁会在意一个废物的手稿?”
萧喙的指节发白。
“那些图纸——”周明回头,满脸鄙夷,“现在都烧掉了。就在三天前,我亲自扔进了焚化炉。”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享受说出这话的快感:“你的心血,你熬的每一个通宵,你画到手指抽筋的那些线条,全烧了。灰都没剩下。”
安静了整整三秒。
萧喙忽然松开手,直起身,眼里掠过一抹极其冰冷的东西。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周明。”他头也不回地说,“蒸汽核心里有三个自行锁死机构,是我为了防盗设计的。你拆过吗?”
周明脸色一僵。
萧喙走出办公室,走进升降梯,门缓缓关上。
他按下一楼的按钮,闭眼靠在铁壁上。
升降梯下降的过程里,他感觉到胸口那枚齿轮在微微发烫。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
楼外,机械圣殿大厦正门外,停在专属车位上的那辆蒸汽豪车——车身上还镶着周明的名字——忽然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
六根排气管同时断开,车轮像被无形的手扯掉,四颗轮胎滚向四个方向,打着转撞进街道。蒸汽核心从底盘脱落,被高温烧得通红,滚到路中间还烫碎了地砖。
随即,整辆车从中间裂开,钢板像纸片一样四散飞溅。
停在旁边的几辆巡逻机械车同时熄火,蒸汽发动机全部停转,车里的齿轮像是被什么力量活生生卡死了。
司机从驾驶座上连滚带爬摔出来,吓得脸色煞白:“救命!快叫消防队!车——车自己炸了!”
街上行人尖叫着四散。
萧喙走出大楼时,正好看见最后一颗滚烫的轮胎横在脚边,橡胶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迈了过去。
身后,楼里的员工冲出来,有人尖叫,有人骂骂咧咧地喊着“谁干的”,有人抱着灭火器乱喷一气。玻璃碎片和金属残骸铺满半条街,黑烟窜上夜空。
萧喙头也不回,插着口袋往前走。
身后是漫天骂声和哀嚎。
他走出五六十米后,忽然感觉右眼皮跳了一下。胸口的齿轮骤冷,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
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背着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萧喙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黑袍人慢慢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朝萧喙勾了一下。
然后转身,消失在转角。
萧喙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的金属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锁骨。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