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萧喙站在机械圣殿外墙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座哥特式的尖顶建筑。三十二扇彩色玻璃窗透出零星的烛光，把“机械圣殿”四个鎏金大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胸口的齿轮。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不冷，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脉动，像心跳重叠了另一种节奏。金属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泛着细碎的青铜光泽。
萧喙深吸一口气，扣住墙壁上的浮雕花纹，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十年机械设计生涯，他熟悉这栋楼每一处结构。当年周明拉着他说要“合伙买个办公楼”的时候，他熬夜改了三版图纸，把整栋楼的水电管道、承重墙位置、通风暗槽全背了下来。
没想到，这些记忆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四楼西侧第三个窗户，气窗常年松脱。
萧喙用指甲卡住窗缝，轻轻一提，锁扣弹开。他翻身而入，落地的瞬间脚尖先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里是档案室的外廊。
幽长的走廊两侧竖着两米高的橡木资料柜，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味和机油气息。萧喙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
他需要找到周明侵权案的核心证据——那些被篡改过的原始设计图。
走廊尽头传来细微的人声。
萧喙的心一紧，本能地闪进转角处的暗格里。透过木柜的缝隙，他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橡木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周明，你的提案皇室已经批复了。”
这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萧喙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机械圣殿的大长老。
“感谢大长老栽培。”周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谄媚得令人作呕，“只要那套机械核心的批量生产技术一到位，咱们就能拿下军部下一批的所有订单。”
“三万台。”
“三万台？”周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军部那边不是说先试产五千台吗？”
“皇室直接介入，跳过了军部。”大长老缓缓说道，“你以为我把你的投名状递上去是为了什么？萧喙那小子设计的‘永动核心’，确实是个宝贝。”
萧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投名状。
周明不仅盗了他的图纸，还把他的核心技术当成了往上爬的梯子。
“不过，”大长老话锋一转，“那个烧掉的残本，你真的处理干净了？”
“大长老放心，我亲手烧的，萧喙亲眼看着火着的。”周明的声音带着冷笑，“他现在就是个没有根的木偶，胸口的青铜齿轮就是他的催命符。三天之内，他要是不能觉醒，那条命就交代了。”
萧喙的呼吸猛地一窒。
青铜齿轮，催命符？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片金属纹路正在发烫，像是被烙铁灼烧。他强忍着没有出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三天？”大长老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那时间可够紧的。对了，皇室那边对‘机械圣殿’的条件也很明确——他们不仅要技术，还要人。”
“人？”
“萧喙。如果他能在三天内完成觉醒，活着的他比死的值钱十倍。皇室想让他亲自调试那套永动核心。”
周明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多了一丝阴狠：“那就让他觉醒不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他那个可笑的助手，叫秦笙的小丫头，今晚正在帮他查资料。”周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刃，“我已经让人截了她的位置，等会儿就送她去地下的停尸房。”
萧喙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秦笙。
那个每天替他收拾图纸、泡咖啡、在所有人嘲讽他时坚持叫他“萧工”的实习生。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暗格里狭小的空间让他的心跳声格外清晰。胸口的齿轮滚烫得像要融进血肉，金属纹路顺着锁骨爬上肩胛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哐——”
第一声巨响从左边的资料柜传来。
萧喙一惊，本能地转头看过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整条走廊的橡木资料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弹开，柜门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纸张像雪片一样冲出柜子，在空中翻飞，铺天盖地地砸向走廊尽头的雕花橡木门。
周明和大长老的谈话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大长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门猛地被推开，周明探出半个身子，迎面撞上漫天飞舞的图纸文件。那些纸像有生命一样，齐刷刷地朝他脸上糊去，把他整个人淹没在层层叠叠的纸海里。
“咳咳——呸！这什么东西？！”周明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糊在脸上的纸，脚下踩得纸张嘎吱作响。
萧喙趁乱从暗格里闪出，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移动。
他胸口的齿轮滚烫，像一块烙铁，但每走一步，那股灼热感就转换成一股力量流遍四肢。他感觉自己能一拳砸穿这面墙。
“大长老，他来了！”周明突然撕开脸上的纸，歇斯底里地大喊，“是萧喙！他肯定在这里！这是他的能力——”
萧喙的脚步骤然停在楼梯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虚掩的门。
周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个失控的破喇叭：“他觉醒了！他觉醒了！我的天，他要杀了——”
话音未落，整条走廊的日光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听到空旷的纸张翻落声，和周明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萧喙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摸了摸胸口的齿轮。
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个东西，正在醒来。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秦笙还在危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