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这个动作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跟在后面,他的右手随着步伐轻轻晃着,无名指蜷着,和脸上温和的笑容各走各的。
走出医院大门,回头一瞥,注意到三楼窗帘动了一下。我绕到医院后巷,在角落站着。街对面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五点十七分,陈建国从侧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双层,保温。他穿过小巷,绕到后院,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饭盒没了。他把钥匙别回腰间,摸了两下,好像是确认东西都在。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动作。等的时候我翻到去年李静煮饺子的照片——她围裙带子松了,用胳膊肘蹭上去,手肘上沾着一小片面粉,像没化开的雪。第三天,他提着保温盒进后院,我手里的录音笔忽然就按不下去了。
第三天,看着他提着保温盒进后院的时候,我手里的录音笔,忽然就按不下去了。
第五天晚上七点,陈建国从地下室出来,锁门,开车离开。
我等了半个小时,确认他没有返回。
我绕到板房后面,踩着废弃输液架往上够。透过灰尘,我看见里面只有一张简易床。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左边嘴角斜着。她对着一面白墙反复说两个字。
"念念……歪嘴……"
我把嘴贴到门缝,压低声音。"李静。"
里面的声音停了。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说:"念念……歪嘴。"不是在回应我,只是机械的重复,像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机。
"李静,你听我说,我是李念。你看着我。"
"歪嘴。"她声音很轻。然后,"好看吗?"
我张了张嘴。好看。两个字,堵在喉咙口。录音还在跑。我什么也没说。蹲在门外,里面的人还在念我的名字。
我把采访本掏出来,写了一句:找到了。傻了。还记着我。划掉。又写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搜索栏。陈建国的名字敲进去。五年之内,绯妍医美从一家开到三家,没有投资人,纯自有资金。颁奖典礼照片里,他站在台上举着奖杯,右手那道疤被奖杯底座遮住了。第三天,我注意到他下班前还会去一趟地下室。从消防通道往下走一层,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周二晚上待得最久,整整一小时。
我查了日历。今天是周五。还有四天。
周二到了。晚上六点十二分,陈建国从板房出来,摸了两下钥匙,绕回医院大楼。五分钟后他出来了。无名指蜷着。铁门没关严。
我把手机的录音打开。推门,往下走。一扇铁门虚掩着,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里面有一口大缸。旁边蹲着一个女人。穿褪色旗袍,赤褐色头发,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缸里是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着一层油光。空气里有股味道——像熟透的荔枝腐烂在那里,甜的,腥的,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