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降临后的第三年，人类终于总结出了一条规律。
副本等级越高，越不像一场游戏。
普通副本里，怪物会等待玩家成长，会留下活路。
诡异副本开始出现无法理解的规则。
高危副本会欺骗玩家的感官，甚至篡改记忆。
而到了禁忌级……
活着出来的人，通常不会再主动提起里面发生过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意味着死亡。
——
午夜十二点。
整座城市的灯光同时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而是所有光源，像是在某种未知力量面前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下一秒，天空裂开一道淡蓝色光幕。
它没有声音，却让每一个抬头看见它的人，心脏狠狠收缩。
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夜空。
【全球深渊副本正式开启】
【随机绑定适龄人类成为玩家】
【副本载入中……】
【本次副本：旧神医院】
【等级：禁忌】
【危险评级：未知】
【通关奖励：属性点、天赋碎片、秘史残卷】
【警告：请勿主动探寻副本隐藏真相】
【警告：发现异常信息时，请立即停止调查】
城市陷入短暂死寂。
随后，尖叫声响彻夜晚。
三年前，深渊第一次降临的时候，人类也曾这样恐慌过。
那时所有人以为，这只是某种灾难。
直到第一个副本开启。
直到第一批玩家死亡。
直到人们发现，那些所谓的“怪物”，并不一定只是怪物。
……
沈砚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蓝色光幕映在墙上，将他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提示。
禁忌级副本。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个等级，大概率已经开始祈祷。
但沈砚只是皱了皱眉。
“又来了。”
不是害怕。
而是麻烦。
三年来，他进入过很多副本。
也见过很多人死亡。
那些玩家相信，只要力量足够强，装备足够好，队伍足够可靠，就一定能够活下来。
公会因此崛起。
强者被追捧。
所有人都在寻找更强的天赋、更高的等级、更好的装备。
他们相信深渊是一场残酷的游戏。
可沈砚知道。
不是。
深渊更像是一块被强行遮盖的伤疤。
副本里的城市、医院、学校、村庄……
那些被称为“背景”的东西，并不是系统随意创造出来的场景。
它们曾经存在。
那些被玩家斩杀的诡异，也不一定从一开始就是怪物。
有些东西，只是被遗忘了。
或者说。
被某个存在刻意遗忘。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三年前觉醒天赋时，所有人都认为他拿到了一个废物能力。
【天赋：旧物共鸣】
【等级：残缺】
【能力：触碰旧物，可读取残留信息】
【限制：无法直接提升战斗能力】
【评价：辅助型天赋，价值有限】
价值有限。
这是觉醒中心给出的评价。
当时很多人看完以后笑了。
有人说：
“深渊时代，谁还需要考古？”
“别人觉醒攻击天赋，你觉醒摸东西？”
“以后进副本，是准备给怪物讲故事吗？”
沈砚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
这个天赋确实不能杀怪。
不能防御。
不能让他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他们不知道。
旧物留下的，不只是信息。
还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
系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淡蓝色光芒覆盖身体。
空间开始扭曲。
最后一刻，沈砚听见系统提示。
【玩家进入副本】
【旧神医院】
【任务加载完成】
【主线任务：存活四十八小时】
【隐藏任务：调查旧神医院废弃原因】
【特殊提示：禁止随意攻击未知人形目标】
沈砚眼神微动。
未知人形目标？
有意思。
下一秒。
世界翻转。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无法掩盖的腐烂气息。
沈砚睁开眼。
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里。
墙壁上的白漆大片脱落。
老旧的病房门半掩着。
头顶灯管不断闪烁。
每一次亮起，都只能照出短暂的一小片区域。
剩下的位置，全部隐藏在黑暗中。
这里不像废弃医院。
更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空间波动再次出现。
十道人影同时落地。
其中一名男人最快稳定身体。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短刃。
两年副本经历，让他养成了第一时间观察环境的习惯。
烈锋公会副队。
赵山。
他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立即出现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看向队伍里的新人。
“保持警惕。”
“禁忌副本虽然危险，但规则不会毫无规律。”
“跟紧队伍，不要乱跑。”
几名新人连忙点头。
相比他们的紧张，赵山显得很镇定。
这份镇定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确实活过很多副本。
而沈砚站在另一边。
没有队友。
没有公会标志。
赵山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只是收回目光。
独行玩家。
在深渊里并不少见。
但大部分，都活不了太久。
因为深渊最危险的，从来不只是副本里的东西。
还有人自己的判断。
很快，所有人的视野中同时出现系统界面。
【副本规则确认】
【当前区域：旧神医院】
【主线任务：存活四十八小时】
【隐藏任务：调查医院废弃原因】
【特殊提示：不要随意攻击未知人形目标】
看到最后一行字，队伍里有人愣了一下。
“不要攻击未知人形目标？”
一名新人忍不住开口。
“什么意思？”
赵山看了一眼提示。
没有回答。
只是说道：
“系统的提示不要完全相信。”
新人一怔。
赵山解释：
“很多副本会故意制造误导信息。”
“越危险的地方，越喜欢利用玩家的恐惧。”
“真正重要的是规则背后的逻辑。”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因为这就是他活下来的经验。
过去两年，他见过太多新人。
有人相信所有提示，死在陷阱里。
也有人完全不信规则，死得更快。
深渊没有绝对正确的方法。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总结经验。
赵山拔出短刃。
“先探索。”
“不要分散。”
“遇到异常目标，优先确认危险等级。”
几名公会成员点头。
沈砚站在队伍最后，没有加入讨论。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墙壁。
发动天赋。
【旧物共鸣】
下一刻。
冰冷的触感传入脑海。
无数破碎画面闪过。
有人推着病床奔跑。
有人在哭。
有人疯狂敲打铁门。
还有一个声音。
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让它们出去……”
画面突然中断。
沈砚睁开眼。
脸色微微变化。
旧神医院。
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这里不是单纯的废弃医院。
这里曾经发生过某件被隐藏的事情。
“你发现什么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沈砚回头。
赵山正看着他。
“没什么。”
沈砚收回手。
赵山盯着他几秒。
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
走廊深处。
传来声音。
啪。
啪。
啪。
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所有人瞬间警觉。
灯光闪烁。
黑暗尽头。
一道身影慢慢出现。
那是一个穿着旧病号服的人。
它身形消瘦。
皮肤苍白。
脸上却没有任何五官。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像是一张被人为抹去的脸。
新人呼吸一滞。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赵山握紧短刃。
他的经验告诉他。
这种东西出现在禁忌副本里，绝不可能简单。
队伍里的战斗人员慢慢展开阵型。
然而就在这时。
沈砚开口。
“不要攻击。”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停了一瞬。
赵山转头。
“理由。”
沈砚看着那个无面人。
“它不是攻击型诡异。”
空气安静下来。
几秒后。
赵山皱眉。
“你怎么知道？”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
普通玩家看不到的东西。
随着旧物共鸣发动。
那个人影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信息。
【名称：守痕者】
【状态：残缺】
【职责：记录、保存】
【攻击权限：无】
【特殊说明：该存在死亡后，将触发区域规则清除】
沈砚眼神沉了下来。
“它负责保存这里的东西。”
“杀了它。”
“你们会毁掉整个区域的保护机制。”
赵山没有马上相信。
“你能看到这些？”
沈砚沉默。
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的天赋，从来不是读取物品。
而是读取被隐藏的过去。
赵山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像一个第一次进副本，却告诉所有老玩家应该怎么活的人。”
旁边几名公会成员忍不住笑了。
“副队，这人是不是害怕了？”
“一个辅助天赋玩家，看到诡异不敢打，很正常。”
“说不定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沈砚没有反驳。
他已经习惯了。
深渊里最难改变的东西。
不是规则。
不是怪物。
是人的认知。
赵山再次看向守痕者。
他其实没有完全忽视沈砚的话。
但两年的经验告诉他。
人形诡异。
危险概率极高。
“最后问一次。”
赵山说。
“你确定？”
沈砚看着他。
“确定。”
“它没有想杀你们。”
“相反。”
“它可能是这里唯一不会杀你们的东西。”
赵山沉默。
然而下一秒。
一名公会成员突然动了。
“副队，别听他的。”
“先下手才安全。”
刀光划破空气。
朝着守痕者冲去。
沈砚眼神一变。
“停下！”
晚了。
短刃已经落下。
就在刀锋接触守痕者的一瞬间。
整个医院。
突然安静了。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警告】
【区域保护机制解除】
【检测到错误行为】
【隐藏规则正在启动】
下一秒。
医院深处。
传来无数病人的哭声。
以及一个冰冷的声音。
“终于……”
“有人打开门了。”
赵山脸色瞬间变了。
而沈砚只是闭上眼。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这个副本真正的危险。
才刚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