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楼在学校西门外的小吃街尽头，二楼包厢，人均消费五十。
宋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新生只有零星几个。
“宋晚来了！”会长是个戴眼镜的微胖学长，很热情地招呼她，“快坐，就等你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宋晚看到了王光耀。他坐在角落，穿着一件新的白衬衫，但袖口还是有些磨损。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茶水，看到宋晚，他局促地站了起来。
“坐我这儿吧。”一个长相清秀的学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宋晚坐了过去。
“别紧张，”学姐凑近她，小声说，“我们都看了开学典礼的直播，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宋晚点了下头。“谢谢学姐。”
“我叫林晓，大三的。”林晓笑了笑，“光耀那孩子，就是有点轴，人其实不坏。他家里条件特别苦，一个人考出来不容易，可能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宋晚没接话。
菜很快上齐了。会长站起来敬酒，说了一些欢迎新生的场面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大家聊着家乡的小吃，抱怨着京城的干燥天气，没人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宋晚安静地吃饭。她吃得慢，但每样菜都夹了一点。这里的菜比食堂贵，但油水也足。
吃到一半，王光耀端着一杯奶茶走了过来。
不是店里卖的那种，是塑料杯封装的，上面印着“甜蜜蜜”三个字，街边小摊五块钱一杯。
“宋晚。”他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声音很低。
所有人的谈话都停了。
王光耀的脸涨得通红，他攥着拳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对不起。”他对着宋晚，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对。我不该偷你的申请材料，更不该让你替我背黑锅。”
包厢里一片寂静。
宋晚看着面前那杯廉价的奶茶，没有动。
王光耀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宋晚，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抓住那个机会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晚。
“我们是一样的人。”他说，“我们都是从小地方拼了命才考出来的。我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每一步都得靠自己争。那八万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能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当时就想，你已经是省状元了，荣誉够多了，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城里的孩子，他们不会懂我们的难处。”
林晓轻轻碰了碰宋晚的胳膊，示意她表个态。
宋晚终于抬起眼，看向王光耀。
“我们不一样。”她说。
王光耀愣住了。
“贫穷不是偷窃的理由。”宋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想改变命运，有很多条路。你选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她把那杯奶茶推了回去。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会原谅你。因为如果我没有找到证据，我现在已经退学了。”
王光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会长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说开了就行。光耀也是一时糊涂，大家都是老乡，以后还要互相帮助嘛。”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杨帆走了进来。
他没穿白衬衫，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所有人都懵了。学生会主席怎么会来这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杨帆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晚身上。他像是完全没看到王光耀，径直走到宋晚身边。
“不是说好了六点半结束吗？”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拉开宋晚旁边的椅子坐下，“等你半天了。”
宋晚：“……”
她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
林晓的眼睛瞪圆了，看看杨帆，又看看宋晚。
会长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杨……杨主席，您怎么来了？”
“接我女朋友。”杨帆说得理所当然，他伸手拿过宋晚面前的空碗，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凉了，喝点热的。”
“女……女朋友？”会长感觉自己的舌头打结了。
整个包厢的人，包括王光耀，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宋晚。
省状元和学生会主席？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宋晚的指尖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她明白了。
杨帆这是在给她解围。也是在履行他们那个“交易”的条款。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宋晚压低声音问。
“问陈默。”杨帆也低声回她，“她说你可能需要一个‘惊喜’。”
宋晚看了一眼对面石化的王光耀。这确实是个“惊喜”。
“蛋糕是给你们的。”杨帆抬高音量，对其他人笑了笑，“庆祝迎新，我替宋晚请客。”
他打开盒子，是一个十寸的水果蛋糕，上面有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这一个蛋糕，比他们这顿饭还贵。
气氛瞬间被扭转。
学长学姐们都围过来看蛋糕，纷纷夸赞杨帆大方，看宋晚的眼神也从审视变成了羡慕和了然。
王光耀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杯凉掉的茶。
聚会结束后，众人簇拥着杨帆和宋晚走出饭店。
“你们先回吧，我送她。”杨帆很自然地接过宋晚的帆布包。
等人群散去，小吃街的路灯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谢。”宋晚说。
“交易而已。”杨帆把包递还给她，“不过，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什么？”
“王光耀那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杨帆说，“他今天道歉，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被孤立了。他想把你拉回他的阵营，证明你们‘是一样的人’，这样他心里能好过点。”
宋晚沉默了。
“以后这种场合，能不来就不来。”杨帆看着她，“你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用在应付这些人身上。”
“我需要社交。”
“你需要的是更有价值的社交。”杨帆说，“比如，跟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图书馆。”
宋晚看着他。
“你演上瘾了？”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和启明奖学金挂钩。”杨帆说，“赵倩她们肯定会盯着你。我们待在一起，能省掉很多麻烦。”
这理由很充分，也很实际。
宋晚想了想，点了头。“好。”
“明天早上七点，图书馆门口。”杨帆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她收到一条短信。
是王光耀发的。
“你以为杨帆是真的喜欢你吗？别傻了。他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帮你，不过是觉得新鲜有趣。等他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宋晚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她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而是一个能帮她挡掉麻烦的“男朋友”。
杨帆，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宿舍，陈默正激动地等着她。
“怎么样怎么样？杨帆是不是帅炸了？王光耀那脸，都绿成黄瓜了！”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那还叫什么惊喜！”陈默从床上跳下来，递给她一张单子，“对了，月考安排出来了。下下周就考，高数和线性代数一起，一张卷子，三个小时。据说题目是顾炎教授出的。”
宋晚接过单子。
顾炎，数学院的“灭绝师太”，以出题刁钻、从不手下留情闻名。
“听说这次月考第一名，除了奖学金，顾教授还会亲自带，进他的项目组。”陈默补充道。
宋晚的眼睛亮了。
顾炎的项目组，是京大数学院最难进的，能进去的学生，毕业后都是各大顶尖机构争抢的对象。
她看向那张安排表，心里有了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