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台上。
杨帆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正要开口，宋晚却轻轻按住了他。
“别关。”
她的声音透过他胸前的麦克风传出去，清晰地响彻整个礼堂。
“让它播完。”
杨帆侧过头，看到她平静的脸。没有慌乱，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他松开了手。
屏幕上的帖子继续加载。第三张照片，是开学典礼上他为她递上证书的瞬间，角度刁钻，拍出了两人手部接触的特写。第四张，是复核室里他挡在王光耀面前的背影，配文是“学生会主席为爱冲冠一怒”。
帖子下方，评论区已经炸开。
“入学三天，搞定三大风云人物？”
“李浩发的？他不是老好人吗？这是爱而不得，反踩一脚？”
“照片角度很奇怪，都是偷拍的。”
台下，李浩的脸已经全无血色。他身边的同学下意识地散开，空出一片真空地带。
“不是我！”他冲着台上喊，声音却被淹没在数千人的议论声里。
“李浩。”宋晚终于开口，她拿起另一支话筒，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身上，“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美图软件了？”
李浩愣住了。
“第一张照片，暴雨天，你给我撑伞。”宋晚指向大屏幕，“照片里，你的白T恤干净得像刚熨过，我的裤脚却没有泥点。发帖人P掉了所有狼狈，只留下暧昧。”
“第二张，数学楼门口。王光耀跟我只有一米的距离，照片里几乎贴在一起。这是广角镜头畸变后又做了裁切。”
“第三张和第四张，拍摄者都在我侧后方。而那个时候，李浩学长，你应该在舞台的另一侧，准备主持接下来的环节。”
她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到所有人都能听懂。
这不是爆料，是构陷。
杨帆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发帖账号‘京大浩哥’，注册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IP地址在校外网吧。李浩学长的校园网账号，今天没有任何异常登录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技术部门正在追踪发帖人。保卫处会去网吧调取监控。”
台下某个角落，赵倩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悄悄把一条刚编辑好的“李浩因爱生恨”的文案删除。
杨…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从帖子出现到他开口，只有不到三分钟。
她看向台上。杨帆正低声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开学典礼草草收场。
“省状元”和“三个男人”的故事，却以更快的速度传遍校园。宋晚的名字后面，被贴上了新的标签。
有惊叹她逻辑缜密的，也有怀疑她背景深厚的。毕竟，杨帆的公开维护，太过明显。
陈默抱着一堆零食回宿舍。“别理他们！那帮人就是闲的。”
宋晚正在整理书架。“我没理。”
她的日程排得很满。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三点一线。卓越奖的八万块还没到账，她要尽快申请到助学岗位，把欠陈默的饭钱还上。
图书馆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数学院的参考书又厚又重，她每天都背着帆布包，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
那个位置很好。安静，阳光充足，离饮水机也近。
一周后，位置被人占了。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高等代数》，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但一整天，都没人来。
第二天，还是那本书，那杯咖啡。
宋晚换到旁边的位置。
第三天，她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图书馆。那个位置依然被占着。
她身后，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
“又是她，真以为那位置是她专属的？”
“可不是，一来就霸着最好的位置，一点规矩都不懂。”
宋一整天都没来。
第四天，宋晚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昨天坐的位置也被占了。还是同样的书，同样的咖啡。
她走到那个座位前，拿起桌上的书。
身后立刻有人出声：“你干什么？别人的东西你也乱动？”
是赵倩。她和几个女生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宋晚翻开书的封面。扉页上没有写名字。
“图书馆规定，不允许用物品长时间占座。”
“我们就离开了一会儿。”赵倩走过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长时间了？”
“这本书，这杯咖啡，在这里放了四天。”
“你胡说！”赵倩旁边的女生喊道，“我们天天都来学习！你凭什么污蔑人？”
宋晚没和她争辩。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相册。
“这是周一早上八点零三分的照片。”屏幕上是那个座位。
她手指左滑。
“周二下午两点十五分。”
“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
“这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四张照片，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座位，同样的书和咖啡。时间戳清清楚楚。
赵倩的脸色变了。
“占座是事实。”宋晚把手机收起来，“现在，可以把东西拿走了吗？”
赵倩没动。她没想到宋晚会拍照留证。
周围看书的学生都抬起了头，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
“拿走。”宋晚重复了一遍。
“我就不拿，你能怎么样？”赵倩干脆耍起赖，“有本事你去找老师啊。”
她笃定宋晚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才刚平息。
宋晚看着她，忽然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
“你想干什么！”赵倩紧张起来。
宋晚没有泼她，而是走到垃圾桶旁，手一斜，咖啡和杯子准确地落了进去。
然后她拿起那本《高等代数》，走向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台。
“同学，这本书你还要吗？”管理员问。
“不要了。”赵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快步走过来，想把书抢回去。
李浩正好从排队借书的队伍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对管理员说：“老师，这本书我借。”
他拿出校园卡，递了过去。
管理员刷了卡。“借阅三十天。”
李浩接过书，转向赵倩。“现在，这本书是我的了。”
赵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
“如果你需要，可以等我看完再借。”李浩把书放进自己的包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没再看赵倩，而是对宋晚说：“旁边的位置空出来了，你过去吧。”
宋晚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赵倩。赵倩正死死地瞪着她。
“谢谢。”宋晚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刚坐下，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杨帆发来的消息。
“图书馆的监控录像我拷了一份。需要吗？”
宋晚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几秒。
她回复：“不用。”
杨帆很快又发来一条。
“李浩人不错，但解决不了问题。下次有事，直接找我。”
宋晚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了面前的书。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页上，白得有些晃眼。
临近中午，陈默发来消息，约她去吃食堂二楼新出的瓦罐汤。
宋晚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经过三楼走廊时，她看到李浩和赵倩站在窗边。
赵倩似乎在哭。
李浩背对着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宋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刚下到二楼，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宋晚同学吗？我是南州同乡会的会长。这个周六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聚福楼有个迎新聚餐，你有时间来吗？”
宋晚本来想拒绝。
“王光耀也会来。”会长补充道，“他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