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承认的人不是我。”
宋晚把两份材料放回桌上。
王光耀皱起眉。
“上传记录不会骗人。”
“记录是真的。”
“那你还狡辩？”
他向前一步，“宋晚，贫穷不是偷别人经历的理由。”
走廊里围满了新生。
赵倩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宋晚。直播间人数不断上涨，评论从屏幕上飞快掠过。
省状元抄袭。
寒门学霸人设翻车。
每一个词都像提前准备好的。
陈默伸手挡镜头。
“别拍了！”
“公开复核，为什么不能拍？”
赵倩换了个角度，“让大家看看，京大怎么处理造假者。”
宋晚按住陈默的手。
“让她拍。”
“晚——”
“拍得越清楚越好。”
复核室的门打开。
资助中心、招生办和数学院的老师依次入座。卓越奖由启明基金会资助，基金会代表也会旁听。
宋晚刚坐下，便听见门外一阵骚动。
“杨帆来了。”
“他不是学生会主席吗？”
“启明集团杨家的独子，基金会今年让他列席。”
人群让出一条路。
宋晚抬头。
男生穿着白衬衫，袖口折到手肘，胸前没有名牌。他从人群中央走来，顺手接过老师掉落的文件，又将直播支架移出消防通道。
没有人提醒他该站在哪里。
可他停下的位置，自然成了所有目光的中心。
宋晚第一次见到杨帆。
他没有看围观的人，落座后先翻开两份申请材料。看到那个相同的错字时，他抬眼望向宋晚。
“这是你写的？”
“是。”
“怎么证明？”
“给我一台能联网的电脑。”
赵倩立刻冷笑。
“现场搜证据？来不及了吧。”
宋晚看向主持复核的老师。
“申请材料不只存在上传系统里。”
老师示意工作人员开机。
王光耀攥紧椅子扶手。
“宋晚，别再拖时间。你凌晨提交，我比你早十七分钟，这是事实。”
“我承认。”
室内响起议论。
赵倩的镜头立刻贴近。
“大家听见了，她承认——”
“我承认你上传得早。”
宋晚打开邮箱，“不代表你写得早。”
她登录南州县教育帮扶平台，输入一串申请编号。
页面跳转。
一份七月二十日提交的助学资料出现在屏幕上，正文是那篇申请陈述。
右下角盖着县教育局电子签章。
提交人：宋晚。
提交时间，比王光耀早二十七天。
赵倩的笑僵在嘴角。
王光耀马上站起来。
“网上的时间可以改！”
“电子签章调用省政务平台时间戳。”宋晚点开验证页，“个人没有修改权限。”
负责网络安全的老师接过鼠标。
核验结果很快弹出。
文件真实，签章有效，未被篡改。
围观的新生炸开了。
“那就是王光耀抄她的。”
“还让人家认错？”
“差点害她退学啊！”
王光耀额头渗出汗。
他扭头看向赵倩。
赵倩避开了他的目光。
杨帆指尖点了点桌面。
“只能证明文章最早属于宋晚，不能证明王光耀怎样拿到。”
“我能证明。”
宋晚调出另一封邮件。
“八月十六日晚，我收到京大资助系统维护通知。系统要求新生把申请材料发到临时邮箱，第二天再重新上传。”
老师神色变了。
“学校没有发过这种通知。”
“所以那是钓鱼邮件。”
宋晚将邮件源代码投到屏幕上，“发件地址伪装成校内域名，但回执服务器不是京大。”
王光耀急声打断。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服务器会留下转发路径。”
宋晚点开邮件头，“伪装邮件先进入海外中转站，再回到国内。最后一次登录的设备，是一部旧款安卓手机。”
她停了一下。
“型号和你的手机相同。”
王光耀把手机塞进口袋。
“同型号多了！”
“所以我没说是你。”
宋晚看着他，“你急什么？”
压低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王光耀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赵倩忽然开口：“仅凭性号不能定罪。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想博取同情。”
“对！”
王光耀抓住这句话，“除非你有IP地址。”
“有。”
宋晚按下回车。
屏幕上出现最后一次登录地点：京大新生接待中心，三号志愿帐篷。
时间是她报到当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李浩站在人群后方，立刻翻开值班记录。
“三号帐篷当时有六名志愿者。”
“还有临时帮忙的新生。”
宋晚点开自己拍下的照片。
那是她发现字库错误时，为记录异常页面拍下的屏幕。电脑右侧的反光里，映出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人。
他手里拿着旧款手机。
王光耀。
议论声骤然拔高。
王光耀猛地冲向电脑。
“关掉！”
杨帆先一步起身，扣住电脑屏幕。他没有碰王光耀，只挡在设备前，声音不高。
“再向前一步，算破坏证据。”
保卫处老师立刻进门。
王光耀僵在原地。
宋晚却没有停。
“邮件不是王光耀发的。”
所有人再次看向她。
赵倩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反光里还有一个人。”
宋晚放大照片。
电脑另一侧露出半只戴着银色手链的手。手链上挂着字母Q，边缘镶了一圈碎钻。
陈默抓住赵倩的手腕。
同一条手链。
赵倩用力挣开。
“同款而已！”
“京城限量款，全球二十条。”杨帆扫了一眼，“编号刻在内侧。”
赵倩下意识捂住手链。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快。
宋晚调出接待处监控申请回执。
“完整录像已经封存。邮件发送时，赵倩在电脑前，王光耀站在旁边。”
赵倩的手机从手里滑落。
直播仍在继续。
镜头朝上，正好拍到她发白的脸。
资助中心老师当场宣布：“宋晚材料真实，举报不成立。恢复报到资格及卓越奖评审。王光耀、赵倩涉嫌盗取材料、恶意举报，移交学校纪律委员会。”
陈默红着眼眶抱住宋晚。
“你赢了。”
宋晚低头收好那份险些毁掉她前途的申请书。三百元餐补、八万元奖学金、正式生效的校园卡，全都稳留在她手里。
王光耀被带出复核室时，忽然回头。
“宋晚，你为什么总要压我一头？”
宋晚看着他。
“我没压你。”
她将椅子推回桌下，“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十点，开学典礼开始。
宋晚作为卓越奖获得者，被临时安排坐到第一排。杨帆站在台上宣读新生名单，灯光落在他肩上，台下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轮到宋晚领奖时，他把证书递给她。
“证据准备得不错。”
“被逼出来的。”
“最后一张照片呢？”
宋晚抬眼。
杨帆唇角微抬，“你早就有监控回执，为什么留到最后？”
“先让他们把谎话说完。”
“宋晚。”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挺会算账。”
“穷人更不能算错。”
两人的手隔着证书边缘短暂相触。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宋晚刚要转身，大屏幕忽然黑了。几秒后，一篇匿名帖子占满整个画面。
标题只有一行——
《省状元入学三天，周旋三个男人》。
第一张照片，是李浩在暴雨里为她撑伞。
第二张，是王光耀在数学楼门口向她靠近。
第三张刚加载出上半部分，杨帆的脸便出现在她身侧。
全场哗然。
工作人员冲向控制台。
“快关屏幕！”
杨帆伸手去拿话筒。
宋晚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别关。”
她转身面向数千名新生，拿起台上的另一支话筒。
“让它继续播。”
帖子最下方，发帖人的实名信息正在缓慢加载。
屏幕闪了两下。
名字跳了出来——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