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老城区筒子楼里一间四十平的出租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二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麻将牌哗啦啦的声响和男人粗俗的叫骂。
门开了，一股霉味混着廉价香烟的烟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开着，昏黄的光线下，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正窝在破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堆着几个空啤酒罐。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堆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讨好笑容。
“清辞回来了？那个……妈跟你商量个事。”
顾清辞没说话，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母亲跟了上来，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你小叔最近做生意周转不开，差十万块，你看你账户里不是还有点钱吗？你先借给他，等他下个月回款了马上就还你。都是亲戚，你总不能看着你小叔——”
顾清辞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比母亲高了整整一个头，垂下眼看她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最后一个字湮灭在喉咙里。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有本事了，赚了点钱，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你小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客厅里，他父亲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甩过来一句。
“钱已经转给你小叔了。顺便给你二姨做了个担保，她儿子要买车，差个首付。”
顾清辞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舌尖抵住上颚，深呼吸，把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戾气一点一点压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把书包甩在床上。
墙壁很薄，隔壁的麻将声和叫骂声清晰地透过来，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警笛声划过夜空。
他站在逼仄的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
【这什么畜生爹妈啊？】
【顾神你就这么忍了？？】
【这都不杀？换我早屠满门了。】
顾清辞没理会。
他拉开书桌抽屉，从夹层里翻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揣进兜里，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二楼的高度，他踩着空调外机和锈蚀的防盗网，几下就落了地，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黑猫。
网吧在三条街外，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网字孤零零地亮着红光。
顾清辞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烟味、泡面味和机械键盘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网管认得他，头都没抬，扔过来一把包厢钥匙。
包厢在三楼最里面，隔音比其他房间好一些。
顾清辞打开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他的脸。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开始敲代码。
暗网的单子，报酬高，风险也高。
防火墙一层又一层，追踪程序像鬣狗一样嗅着他的路径。
顾清辞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拖出残影，瞳孔里倒映着一行行翻涌的代码。
弹幕又开始刷。
【有一说一，顾神敲代码的样子是真帅。】
【他的手真的好好看，手指又长又骨感，腕骨突起来那块特别涩。】
【前面的穿条裤子吧。】
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顾清辞刚好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点了回车。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跑，绿色的百分比一格一格地跳。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门口涌进来的四五个人。
为首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脖子上挂着根粗链子，嘴里叼着根烟，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顾清辞。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是你？”黄毛把烟头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碾，“跟我抢单？”
顾清辞想起来了。
上个月有个报酬不错的单子，他顺手接了，中间确实有个人一直在跟他抢目标，技术不怎么样，被他一脚踹出了服务器。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黄毛身后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包厢不大，六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气氛骤然绷紧。
黄毛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地甩开，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给你个机会，跪下叫声爷爷，再把那个单子的佣金吐出来，今天这事就算了。”
顾清辞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黄毛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折叠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鼻梁上挨了一肘，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身体还没落地，肋骨又挨了一膝盖。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剩下四个人愣了一秒，然后一起扑上来。
顾清辞侧身避开最前面的拳头，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向外一翻。
咔哒，脱臼。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已经被他当作盾牌推出去，撞翻了第二个。
第三人抄起桌上的键盘砸过来，被他一脚踢飞，键盘碎成两半，按键飞了一地。
第四个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他，顾清辞面无表情，手肘向后猛击，正中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
顾清辞站在包厢中央，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他走过去，蹲下身，抓住黄毛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黄毛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恐惧。
他看到了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睛。
漆黑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像是一望无际的银河。
顾清辞的手指慢慢移到黄毛的喉咙上。指腹贴着喉结，感受着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只需要轻轻一收，这个人的气管就会碎掉，声带会被碾断，连求救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
【叮——警告！宿主请注意！本界面为无超自然力量普通界面！】
系统的尖叫声在他识海里炸开，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杀人违法！杀人要坐牢！到时候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正规系统，要去监狱里捞你吗？把人栽地里cos人参犯法的！】
弹幕也在刷。
【系统崩溃了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系统急成这样】
【系统：我他妈求求你别杀了 】
顾清辞的手指停在半收缩的状态，顿了大概三秒。
紧接着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黄毛。
“滚。”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顾清辞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跑到了百分之百。佣金到账。
他关了电脑，拿起桌上的钥匙，准备离开。
走廊上还站着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