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个靠在墙上,穿着同校的校服,但领口敞着,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
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五官硬朗,眉毛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给他添了几分痞气。
校霸,楚凛。
他大概是刚好路过包厢门口,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此刻看着顾清辞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趣。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低声说:“凛哥,这人我认识,高三的,叫顾清辞,学神啊 全市第一。”
楚凛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
想不到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阴郁学神,还会来网吧打架。
楚凛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
顾清辞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楚凛伸手拦住了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楚凛稍微侧过身,挡住了顾清辞的去路。
他比顾清辞矮了小半个头,仰头看他。
“喂,学神,”楚凛开口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腔调,“要不要玩一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倾,温热的气息扫过顾清辞的下颚,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
手指抬起来,试图去勾顾清辞的下巴。
顾清辞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碴子。
“滚。”
一个字,和刚才打发黄毛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紧接着他径直走向楼梯口,脚步声沉稳冷淡,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凛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被人无视的感觉不好受,他咬了咬后槽牙,眼神冷下去。
不爽。
很不爽。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清辞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起来挡住下巴,沿着回筒子楼的近路往回走。
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着光。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的馊味和雨后没干的潮气,脚踩在地上,偶尔会溅起一小滩泥水。
走过一条窄巷的时候,顾清辞听到了声音。
巷子深处,一群人压低了嗓门的污言秽语。
“跑什么跑?都到这儿了还想跑?”
“装什么清高呢,整天穿着个学生装晃,衣摆那么高,腰都快露出来了,不就是出来勾人的吗?”
“给我口一口,老子就放你走,怎么样?”
“你们看他的嘴,粉粉的,一看就特别适合含着……”
“让我先来,我先按住他。”
一阵哄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顾清辞脚步没停。
他向来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圣母心这种东西,早在出生前就被他亲手挖出来踩碎了。
没有收益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多管闲事的代价他见过太多。
被人背后捅刀子,当成人情绑架的筹码,拖进无聊透顶的恩怨纠葛里。
他神色淡漠地继续往前走,帆布鞋踩过一滩积水,发出轻微的水声。
然后巷子深处传出了熟悉音色的哭声。
尾音打颤,湿漉漉的,带着鼻音和没忍住的哽咽,像是被咬破的熟透的桃子,汁水四溢,甜得发腻。
听得他浑身燥热。
顾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巷子口,下颌线绷紧。
那股从刚才在网吧就被他压下去的戾气又涌上来了,顺着脊椎往上爬,烧得他后背发紧。
顾清辞神色冷峻地暗骂了一声。
哭就哭。
干吗喘得跟叫床一样。
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黑暗中,他的轮廓逐渐清晰。
高大挺拔的少年,肩膀宽阔,逆着巷口那盏昏黄路灯的光,影子笼罩住了那几个蹲在角落里的人影。
那几个混混回过头,警惕地打量着来者,其中一个先开了口,语气不善:“谁?”
顾清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混混们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高中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一个人。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放松下来,嗤笑出声。
“读书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人站起身,手里甩着一根钢管,“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也站了起来,膀大腰圆,比同伙高出大半个头,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顾清辞。
“小子,想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弱得跟个鸡仔似的。”
顾清辞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的人。
巷子最深处,背靠着斑驳的砖墙,缩成小小一团。
如他所料。
是白天那个来拿教材的少年。
皎欢。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哭声,嘴唇被咬得充血红肿,比白天见时更加红艳。
湿淋淋的颤抖着,从缝隙里泄出甜腻的抽噎声。
看到巷口突然出现的人影,他抬起眼。
眼眶红润,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泪珠滚落,视野清晰了一点。
紧接着皎欢看清了那张脸。
冷淡的眉眼,凌厉的下颌线,和白天在教室里那个让他不敢多看一眼的同学。
顾清辞。
皎欢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气音。
弹幕这个时候炸了。
【不是哥们??你转性了??】
【顾神什么时候开始见义勇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笑死,肯定是想刷NPC好感度。】
【怎么可能啊,顾神无法无天的,主系统都管不住他,哪里需要去刷好感度。 】
【合理怀疑顾神不是想救人,是想把人捞回去自己弄哭。】
顾清辞看都没看弹幕一眼。
那个拎钢管的混混见他不走,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抡起钢管就朝顾清辞的脑袋砸下去。
钢管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风声。
顾清辞偏头避开,钢管擦着他的耳廓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砖屑。
他抬手,准确地扣住了对方握钢管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瞬,一记直拳砸在了那个混混的面门上。
骨节撞击骨骼的声音沉闷清脆,鲜血从他鼻腔里喷出来,两颗门牙崩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上,昏了过去。
剩下几个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那个膀大腰圆的胖子骂了一声脏话,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就冲了上来。
顾清辞不退反进,侧身撞进对方的怀里,膝盖顶上去,正中胃部。
胖子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口,弯成虾米。
顾清辞顺势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向下按,同时膝盖上顶。
哐的一声闷响,胖子的脸和顾清辞的膝盖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鼻梁塌了,血糊了一脸,整个人软塌塌地滑跪在地。
系统在识海里已经彻底疯了。
【叮——警告!警告!!】
【宿主请控制力道!!!这里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坐牢的!!坐牢!!你听听这两个字!!坐牢!!!】
【到时候我一个系统,要去监狱里捞你吗!!上面查下来我的年度考核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KPI!!】
弹幕已经笑疯了。
【系统都要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神: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系统:你听到没有!!】
【顾神:听到了,但不保证。 】
剩下的几个混混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拖着地上两个昏迷的同伙,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远处的车流声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那个少年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顾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沾着别人的血。
他烦躁的甩了甩手,血珠溅在墙上,留下几个不规则的斑点。
一道软绵害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顾清辞抬眼,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皎欢。
对方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睁得很大,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水润润地颤着。
他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嘴唇在不停地发抖。
顾清辞走过去两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他逆着光,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你还要哭多久?”
冷沉的声音,眉眼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声线压得很低,沙哑又滚烫。
角落里的人被这一声吓得浑身颤了一下。
他抬起那双泪蒙蒙的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说对不起。
但被吓呆滞了。
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从红肿的唇缝里泄出来。
又软又黏,像小猫的呜咽。
顾清辞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糜艳脆弱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伸手捏住那个尖尖的下巴,拇指按住那双发抖的嘴唇,把东西塞进去,试试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湿软。
但他什么都没做。
顾清辞克制的收回目光,把那团燥热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么晚别在外面逗留,这里不是你家,没人会让着你。”
顾清辞的声音冷得像从深冬的湖面上刮过来的寒风,卷得人汗毛直立。
说完。
他懒得再多看这个软弱无能的人一眼,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