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竹侃侃而谈:“然后是种类。七罪心魔:掠夺属性能量的‘贪婪’;散播绝望摧毁精神的‘恐惧’;施加排斥诅咒的‘厌恶’;支配与致幻的‘情爱’;扭曲五感与虚实的‘痴愚’;强化肉体和再生能力的‘嗔怒’;以及你所承载的、以负面情绪为燃料叠加怨毒侵蚀攻击的‘憎恨’。”
辛绅回想起昨晚那斩断污秽的银光:“你主修‘贪婪’?”
谢言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每一类心魔的核心权能都很诱人,但是相对的也都有专属的致命反噬,其余的我之后会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只要记住‘憎恨’会被动放大所有负面情绪,将你逐渐拉入深渊,长期单独持有,会彻底丧失共情,沦为只知毁灭的魔物。它是七罪中侵蚀性最强、最易失衡的。”
谢言竹走到操场中央,站定,白色裙摆拂过枯草。“理论到此为止。现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你心跳之下,另一个搏动。尝试用你的意识,轻轻‘触碰’它。”
辛绅依言坐下,闭目,将注意力沉入体内。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个沉重、阴冷的搏动。
咚……嗵……
他凝聚意念,小心翼翼地“推”向那颗冰冷的种子。
「……」
起初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然后,声音来了。
那声音越过耳朵,直接在他的思维基底上刮擦出来的。无数重叠、嘶哑、充满恶意的呢喃,像潮湿洞穴里聚集的虫群振翅,又像溺毙者在水底发出的咕哝。
「恨……他们都在笑……笑你的无能……」
「撕碎……把眼前一切都撕碎……这才是真实……」
「为什么活着……痛苦……只有痛苦是永恒的……」
「那个女人……她在利用你……杀了她……夺走她的心魔……」
这些低语没有逻辑,只是纯粹恶意的宣泄和扭曲的诱惑,拼命往他意识缝隙里钻。与此同时,一股灼热暴戾的力量猛地从心脏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唔!”辛绅身体剧震,闷哼出声。右手手背皮肤下,暗红色、如同碎裂血管又似亵渎符文的纹路骤然浮现,狰狞地向上蔓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视野边缘染上血色。那些低语变得更清晰、更急促,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诱惑力。
辛绅的周身更是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雾霭,其中彷佛不断浮现出扭曲着的人脸,亦或是不断搅动的触手。
「对……就是这样……释放它……恨才是力量……」
「你重生不就是为了不再软弱吗?杀!杀啊!」
“稳住!”谢言竹冰冷的声音穿透低语的迷雾,像一根救命绳索,“无视那些声音!感受力量的流动,引导它!把它想象成洪水,你的意志是唯一的堤坝!把它‘推’向你的右手!只到右手!”
辛绅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他用尽两世为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剥离对低语的注意力,哪怕那些声音正在变得无比“合理”。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控制那股狂暴的热流上,收缩,约束,导向。
艰难地,暗红纹路的蔓延速度放缓,变得明亮刺眼,大部分力量被强行收束到右掌。掌心滚烫,五指痉挛,一股充满破坏性的能量蜷缩其中。
低语变得焦躁而愤怒。「懦夫!你在害怕什么!拥抱我!」
“维持住。记住这种感觉。”谢言竹的声音稳定传来,“现在,慢慢收回。想象把散开的水银,一滴不漏地倒流回瓶子里。继续无视它。”
收回的过程更加痛苦。力量不甘退去,低语疯狂挽留,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钩子勾扯着他的灵魂。每一分回收都伴随着精神被寸寸撕裂的钝痛,以及低语越发恶毒疯狂的诅咒。
「你会后悔的……你会跪着求我回来……」
汗水浸透衣衫,辛绅脸色惨白,右臂剧烈颤抖。手背上烧红的纹路明灭不定,一点点变淡、缩回。
当最后一丝纹路消失,掌心的灼热感和那股暴戾力量瞬间抽离。同时,那些疯狂的低语也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里的血色缓缓褪去,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染感,像污浊的冰水漫过心脏,残留不去。脑海里空空荡荡,却又仿佛塞满了刚才那些低语的回响。
辛绅虚脱般大口喘息,几乎瘫软在地。心脏处的魔种恢复了缓慢冰冷的搏动,但刚才那些低语的碎片,却像污渍一样残留在他意识的角落,带来持续的不安。
“第一次尝试,没有沉溺于低语,算你心智还算坚韧。”谢言竹评价道,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缓和,“记住,纹络显化的时间和范围是你的安全线。而低语的出现,是你的危险警报。当你发现低语变得清晰、难以驱散,甚至开始觉得它‘有道理’时,必须立刻停止,全力收回力量,平复心神。那是侵蚀加深的标志。”
“可是这时间也太短暂了吧,刚刚不过十五秒,我觉得就快迷失在其中了。”辛绅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有余悸。
“对于你一个新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谢言竹轻声说道:“你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将自己的‘意念’与心魔的‘低语’逐步隔离,建立屏障。当你能够在低语环绕下,稳定维持纹络显化达到三分钟时,你的控制力便达到了协会认证的‘一星心使’的最低标准。”
“三分钟?”辛绅忍不住抬头,因为脱力和后怕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神里,透出明显的难以置信和一丝绝望。十五秒就像在刀尖上跳完了整支舞,三分钟?那简直是在地狱油锅里仰泳!
“记住,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点在于,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在一个月内,你无法猎取到下一只心魔,那么协会就会在你彻底心魔化之前,回收你体内的魔种。”谢言竹的声音略显冷峻。
操场的风似乎更冷了。
辛绅脸上最后一点因为勉强完成练习而产生的细微松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会达成协会的要求的,但是在此前,我想问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