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完座位后的第一天，赵琪一进教室，就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满足感。
以前她坐在中后排，看王原得靠缘分；现在不一样了，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精准锁定目标人物，角度稳定，视野清晰，堪称追人界的黄金工位。
她坐下的时候甚至有点恍惚。
上一世她在强盛集团卷生卷死，最想抢的是靠窗工位；这一世她千方百计往前挪，结果抢到的不是采光，是爱情预备席。
李芸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过来小声说：“你这表情不对劲。”
赵琪一边掏书一边淡定回答：“这是离梦想更近一步的从容。”
“你梦想不是考大学吗？”
“不是。”赵琪顿了顿，语气严肃，“现阶段梦想分两部分。明面上是考大学，暗地里是拿下王原。”
李芸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现在活得越来越像个女土匪了。”
赵琪很谦虚：“过奖，我只是终于明白了青春的使用方法。”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周，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一群睡眼惺忪的高中生里精准点名，把人从灵魂出窍边缘一把拽回来。
她一上讲台就宣布：“这节课小测，二十分钟，看看你们昨天学的函数到底会了没有。”
全班瞬间死气沉沉。
赵琪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昨晚确实认真看书了，但问题是，她一个毕业三年的前社畜，回来看高一数学，就像一个已经学会了写汇报材料的人突然被逼着重新背乘法口诀，脑子懂不懂另说，尊严先没了一半。
卷子一发下来，赵琪先深呼吸，再低头审题。
第一题，会。
第二题，勉强会。
第三题……她盯着那个函数图像，感觉它像在挑衅自己。
很好，刚重生几天，就被数学当场做人。
她咬着笔头，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面的王原忽然把草稿本往右边挪了一点。页面上是他刚刚写过的一道同类题，步骤清晰，字迹工整，像一份专门摆给她看的标准答案模板。
赵琪一愣。
这不是抄答案，这是学霸在无声扶贫。
她顿时精神一振，照着思路往下写，竟然真写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收卷，赵琪第一次对数学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不是爱，也不是恨。
是“你最好别太嚣张，等我适应了这个年代，迟早把你拿下”的职业型胜负欲。
下课铃一响，李芸立刻转头：“怎么样？活着吗？”
赵琪捂着心口：“还行，差点就英年早逝在函数图像里。”
李芸笑得直拍桌子。
这时，王原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卷子上：“后面两题写出来了？”
赵琪眨了眨眼，故意压低声音：“班长，你刚刚是不是在暗中救援我？”
王原神色一顿，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只是把草稿本放旁边。”
“哦。”赵琪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可能是我和你的笔迹之间产生了命运的共鸣。”
李芸“噗”地一声笑出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原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轻咳一声，转回去了。
赵琪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十分满意。
这一世她算是悟了。
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端着，而是适度不要脸。太矜持，情节推进得像老式拨号上网；稍微主动一点，青春偶像剧就能直接跳到高清模式。
第二节课后，周老师果然开始公布小测情况。
“这次整体一般，有些同学脑子像没开机一样。”她拿着卷子，一张张往下发，“王原，满分。陈浩，九十四。李芸，八十六。赵琪……”
赵琪下意识坐直。
“七十二。”周老师看她一眼，居然还点了点头，“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分，继续保持。”
全班一片小范围骚动。
李芸都惊了：“你还真进步了？”
赵琪表面谦虚，内心已经开始放礼炮：“一般一般，主要靠组织培养得好。”
李芸压低声音：“什么组织？”
赵琪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的王原：“前排学霸帮扶组织。”
李芸：“你这是公然把追人说成精准扶贫啊。”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把男生女生分开练跑步。赵琪上一世最怕的就是运动，能坐电梯绝不爬楼，能打车绝不走路，区区八百米在她眼里跟企业裁员通知差不多，都属于听见就头皮发麻的东西。
她站在跑道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沉痛。
李芸在旁边活动手腕：“你不会连八百米都不行吧？”
赵琪缓缓开口：“二十三岁的我，能在工位上坐九个小时不挪地方。十六岁的我，可能会死在操场上。”
“少来。”
哨声一响，女生们冲了出去。
赵琪跑了不到半圈，就开始怀疑人生。她一边喘一边想，重生这种事果然没有白送的，青春是青春，八百米也是真的八百米。
跑到第二圈时，她已经眼前发黑，脚步发虚，恨不得当场申请退出人生赛道。
就在这时，跑道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别一下子停，慢慢跑。”
赵琪抬头一看，王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矿泉水，像是刚跑完男生那组。他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跟上，别乱。”
赵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瞬间又活了。
她咬咬牙，硬是坚持着跑完了最后半圈。冲过终点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扶着膝盖站在原地，感觉灵魂已经先肉体一步升天。
王原走过来，把水递给她：“先别急着喝，缓一下。”
赵琪抬头看他，汗顺着额角往下滑，声音都发虚了：“班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什么？”
“什么？”
“像我人生里唯一的续命丹。”
王原愣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你怎么总有这么多奇怪的说法？”
赵琪接过水，顺了顺气，认真回答：“因为我以前活得太无聊了，现在决定有趣一点。”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啊，上一世她太规矩了。
规矩地读书，规矩地上班，规矩地加班，规矩地把自己活成一张按部就班的人生流程图。可现在不一样，她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还来得及任性、来得及喜欢、来得及犯傻的时候。
所以她不想再把每一天都过成可复制的标准模板。
她想热热闹闹地活。
想明目张胆地喜欢。
想在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时光时，不会只记得试卷和分数，还能记得操场的风，食堂的糖醋排骨，和一个在阳光下递给她矿泉水的少年。
想到这里，赵琪忽然冲王原笑了一下。
“班长。”
“嗯？”
“以后我要是数学不会，还能不能问你？”
王原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耳朵却有点红：“可以。”
赵琪立刻乘胜追击：“那别的不会呢？”
“……也可以。”
“包括人生方向？”
王原终于被她问得没办法，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赵琪，你适可而止一点。”
不重，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亲昵。
赵琪捂着额头，心里却像炸开了一簇小烟花。
她知道，自己离王原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而青春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你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也不知道故事会走到哪一步，但只要对方朝你走来一点点，那一点点，就已经足够让整个夏天都变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