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基地的玻璃门感应开启时，陈渡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三年前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是被人从后门押出去的，连自己的战术板都没来得及带走。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廉价的夹克上停留了两秒，才勉强挤出职业微笑：“先生，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训练区。”
“我是新来的教练。”陈渡把聘用函推过去，上面盖着青训营的章，签字栏写着他的名字。小姑娘核对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大概是想不通一个穿成这样、年纪也不算大的人，怎么有资格当教练。
陈渡没等她开口，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档案室。指纹锁已经换了，他按了三下门铃，等了两分钟，一个戴老花镜的管理员才探出头来。
“找什么？”
“三年前秋季赛决赛的录像带，原版。”
管理员皱眉：“那场录像有电子档，你直接在系统里调——”
“我要原版。”陈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训练赛要用，电子档画质不够。”
管理员嘀咕了两句，转身从铁皮柜里翻出一盒贴着封条的录像带，递过来时多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队的？这带子连姜辞镜都没借过。”
陈渡接过带子，没有回答。
训练室里，沈听澜已经等了二十分钟。这个十八岁的青训生坐姿笔直，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到陈渡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和紧张。
“陈教练，今天的训练内容是？”
陈渡把录像带塞进播放器，屏幕上跳出三年前的画面——决赛第五局，红蓝双方阵容锁定，镜头扫过选手席时，姜辞镜正在喝水，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照着姜辞镜当年的走位打。”陈渡指了指屏幕，“你控蓝方中单，我观战。”
沈听澜愣了一下：“姜队长的走位？可是他的风格偏保守，现在版本不太适用——”
“照做。”
沈听澜不再多问，戴上耳机开始操作。前五分钟还算顺利，他按照记忆中的录像走位，补刀、游走、控线，每一步都中规中矩。但打到第七分钟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屏幕上，蓝方中单正在野区边缘卡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那个位置既不是常规的视野点，也不是姜辞镜惯用的蹲守位。沈听澜盯着小地图看了三秒，后背开始发凉。
这个走位，他在另一盘录像里见过。
那是四年前的一场次级联赛，当时还在打替补的陈渡用同样的位置卡死了对面打野的路线，解说惊呼那是“教科书级别的预判”。沈听澜反复看过那盘录像不下二十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渡。
陈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教练，这个走位——”沈听澜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姜队长的风格。”
“继续打。”
沈听澜咬着牙把剩下的对局打完。十五分钟后，他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整场训练赛的走位逻辑根本就不是姜辞镜的体系——那套看似保守的路线里，藏着至少五个陈渡标志性的陷阱布局。如果对面打野稍微激进一点，早就被反蹲炸了。
“录像我拷一份。”陈渡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在主机上，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的训练报告写一下，重点分析第二波野区团战的站位选择。”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陈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隐约觉得，这盘训练赛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他学习姜辞镜，而是要让别人看到什么。
陈渡把录像文件拖进U盘，打开通讯软件，找到一家电竞媒体的主编头像，附上一行字：“三年前决赛的复盘素材，标题写‘致敬经典’，发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
他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得发涩。
与此同时，佟岳的办公室里，显示器正播放着同一段录像。他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阴沉。
画面定格在沈听澜卡野区视野的那个瞬间。
佟岳盯着那个走位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将手里的钢笔砸向屏幕。笔尖撞在玻璃面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白痕。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劈头盖脸地骂：“谁他妈让陈渡进基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他走的是青训教练的招聘流程，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佟岳冷笑，“三年前被封杀的人，手续齐全就能进来？你当联赛是你家开的？”
“佟少，这件事我管不了。招聘是青训营独立运作的，我没有权限——”
佟岳直接挂了电话，抬手把显示器掀翻在地。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滩碎片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脸。
陈渡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挑了三年前那场决赛的录像，让一个青训生打姜辞镜的走位，打出他陈渡的战术风格，再发给媒体。标题还他妈叫“致敬经典”。
致敬？
佟岳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片，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顾老，你看到新闻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顾鹤亭的声音沉稳如常：“看到了。”
“你就不着急？”
“急什么。”顾鹤亭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三年前的录像而已，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