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镜站在老居民楼的阴影里，烟头烧到手指才猛地甩掉。
他等了四十分钟，陈渡才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路灯把姜辞镜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胆子不小。”陈渡把垃圾袋丢进桶里，拍了拍手，“佟岳的人满城在找我，你倒好，直接送上门。”
姜辞镜没接话，从外套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递过去。
陈渡没接，只是看着那支笔，像在看一枚定时炸弹。
“三年前的。”姜辞镜的声音压得很低，“决赛前一晚，佟岳在停车场找我，说的话全在里面。”
陈渡这才伸手接过来，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佟岳的声音炸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嚣张和急躁：“姜辞镜，你他妈听好了，明天你首发。陈渡那边我处理好了，你只管上去打，打出什么成绩都算你的。”
接着是姜辞镜的声音，明显在犹豫：“他知道了怎么办？”
“他知道个屁。”佟岳冷笑，“他那个破键盘我已经让人动了手脚，明天赛前检测过不了，组委会直接取消他资格。到时候他想查，查得到谁？”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下，有明显的剪切痕迹，然后接上姜辞镜的一句：“行，我上。”
陈渡听完，把录音笔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
“你只给了我一半。”
姜辞镜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像纸。
“后半段呢？”陈渡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佟岳提到顾鹤亭的那部分，你剪掉了。”
姜辞镜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渡把录音笔扔回去，姜辞镜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掉在地上。这个动作让陈渡想起三年前——姜辞镜接替补通知的时候，也是这副慌张的样子，像个偷了东西被抓现行的孩子。
“你来找我，说明你慌了。”陈渡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进口袋，“新闻我看了，沈听澜那场训练赛打得很漂亮，媒体都在猜是谁在背后教他。佟岳肯定怀疑到我头上了，但他拿不出证据。你怕的是——如果佟岳倒了，下一个就是我找你算账。”
姜辞镜攥紧录音笔，指节发白。
“所以你想拿半段录音来换我闭嘴？”陈渡摇摇头，“姜辞镜，三年了，你还是不会谈生意。”
“完整的我不能给你。”姜辞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给了你，我就完了。顾鹤亭不是佟岳，他动一动手指，我整个战队都得陪葬。”
“那你现在就不怕？”
姜辞镜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一盏，整条巷子暗了一半。
“我怕。”他说，“但我更怕佟岳那个蠢货把你逼急了，直接把天捅个窟窿。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被埋。”
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你回去告诉佟岳，让他别慌。我回来不是为了弄死他——他还不配。”
姜辞镜愣住了。
“我要的是顾鹤亭。”陈渡说完，转身往楼道走，“等你敢把完整的给我，再来谈合作。”
他走了三步，姜辞镜在身后喊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陈渡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因为你手里那段录音，顾鹤亭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他知道，你活不到今天。姜辞镜，你留着那段完整的，不就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吗？现在后路快被堵死了，你只能找我。”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姜辞镜站在原地，手里的录音笔被握得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中间，后面还有一半的波形图——那部分他从来没给任何人听过。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深夜，佟岳在停车场说完那些话之后，顾鹤亭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电话说了四个字：“处理干净。”
那四个字，他录下来了。
但他不敢放。
因为顾鹤亭说完那四个字之后，又补了一句：“姜辞镜，你最好记住，你今天坐的位置，是我给的。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姜辞镜把录音笔塞回口袋，转身快步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时候，二楼窗户后面，陈渡放下窗帘，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苗姨，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决赛前一周，顾鹤亭的银行流水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传来嗑瓜子的声音：“查这个可不便宜。”
“记账。”
“行。”苗姨顿了顿，“对了，下午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个有意思的东西，改天给你看。”
“什么东西？”
“一台录像机，二十年前的。里面有一卷带子，拍的是顾鹤亭年轻时候给人打针。你猜那个被打针的人是谁？”
陈渡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是我。”苗姨说完，挂了电话。
陈渡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大。他原以为自己要掀翻的只是一张桌子，现在看来，整栋楼的地基都是烂的。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沈听澜白天那场训练赛的回放，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沈听澜的走位越来越像他，那种凌厉的压迫感和三年前如出一辙。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刷“陈渡回来了”，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陈渡关掉视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躺着七份战术文档，每一份的标题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佟岳、姜辞镜、顾鹤亭，还有四个他暂时动不了的人。
他把姜辞镜那份拖到桌面，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录音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