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大学食堂。
这里是情绪的炼狱。
各种各样的人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五颜六色的烂粥。
“抢到最后一份红烧肉”的【得意】是明亮的橙色，“排队许久却卖完了”的【失望】是浑浊的灰色，“和恋人互相喂饭”的【甜蜜】是腻人的粉色，“对插队者”的【愤怒】是刺眼的猩红……成千上万种情绪辉光在这里交织、碰撞、爆炸，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尖锐的，粘稠的，狂躁的……无数情绪噪音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沈栖的耳膜上。
“嗡——”
他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不行了。
从图书馆回来后，他能力失控的迹象就愈发明显。对苏沐的渴望，与能力本身带来的痛苦，将他撕扯成两半。他需要进食，却又不得不来到这个情绪最密集的地方。
他扶着餐桌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视野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一张张怪诞的面具，在对他无声地尖笑。
“哈……哈……”沈栖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寸寸碾碎。他快要控制不住了，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像个疯子一样，在这人声鼎沸的食堂中央尖叫、崩溃。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这片混沌。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焦急。
沈栖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扭曲模糊的视野，他看到了一团金色的光。
那团光正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像摩西分海般，所有污浊的色彩都在为它让路。
是苏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沐端着两个餐盘，正和胖子王浩一起找位置。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沈栖。
“沐哥，快看！那不是图书馆那个高冷小哥吗？他好像要晕了！”
苏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一变，立刻把餐盘塞给胖子，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同学！沈栖！”
他挤开人群，冲到沈栖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布满冷汗的额头，苏沐的心猛地一揪。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伸手想扶他。
沈栖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在苏沐温热的手掌触碰到他胳膊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救命稻草般的暖流涌了进来。
然而，这次的“净化”效果却微乎其微。周围的情绪风暴太过猛烈，这点接触，如同杯水车薪。
沈栖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喂！”苏沐大惊，连忙伸手揽住他。
这一下，不再是简单的触碰。
为了防止他摔倒，苏沐整个人将他半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沈栖的脸颊，紧紧贴着苏沐温热的脖颈。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穷无尽的色彩和噪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尖叫，没有了嗡鸣，没有了那些肮脏的、扭曲的光。沈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温暖的金色。
他能清晰地闻到苏沐身上那股干净的、像被太阳暴晒过的肥皂气息。
能感受到他脖颈处，脉搏有力的跳动。
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咚、咚、咚……”
这声音，成了全世界唯一的背景音，安定、有力，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狂躁与痛苦。
沈-栖紧绷的身体，在苏沐怀里彻底放松下来。他无意识地，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让他活下去的能量。
“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苏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震得他耳廓一阵酥麻。
“……”沈栖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他只想永远待在这个怀抱里。
苏沐感觉到了怀里人的依赖，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人看着清冷疏离，怎么一碰就软得像没骨头似的？而且，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脖子上，又热又痒，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窃窃私语，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中暑了？”
“不是吧，那不是艺术系的校草沈栖吗？他怎么在苏沐怀里？”
“我的天，这个画面也太……好嗑了吧？”
胖子王浩端着餐盘挤过来，看着眼前这“兄弟情深”的一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我去……沐哥，这是什么情况？”
“别废话了，快来帮忙！”苏-沐脸颊有些发烫，他打横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沈栖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抱起来毫不费力。
“我们送他去校医院！”
苏沐抱着沈栖，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穿过食堂。
沈栖将脸埋在苏沐的胸膛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肌，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怀抱，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暖，还要安全。
他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去校医院的路上，沈栖的意识逐渐清醒。那极致的安宁，让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去医院，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放我下来。”他挣扎了一下，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醒了？”苏沐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你确定没事了？”
沈栖点了点头，从他怀里下来，脚踏实地，但身体还下意识地靠着苏沐。
“谢谢。”他低声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这家伙，身体这么差还硬撑。”苏沐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却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以后不舒服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指尖划过额头的触感，又带来一阵微弱的暖流。
沈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够。
远远不够。
这种暂时的缓解，只会让下一次的失控来得更加猛烈。他需要一个……能持续提供能量的“源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苏沐。
他想起昨天那个疯狂的念头。
夜晚，大学男子宿舍楼。
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闪进了通往男子篮球队更衣室的那扇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