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虚掩着留下一道缝隙。沈栖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着汗水、沐浴露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他来说，
这股味道被转译成了另一种语言：空气中飘着运动后残留的情绪光点，
有“酣畅淋漓”的亮蓝色，“输掉比赛”的暗灰色，还有“对明天训练烦躁”的棕黄色。
这些残留的微弱能量像蒙尘的旧灯泡，虽无威胁，但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他的目标很明确。
沈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铁皮柜，定格在角落长凳上。
那里随意揉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球衣，背后印着巨大的数字“7”。
球衣的主人刚离开不久，上面还蒸腾着微弱却纯净的金色辉光。
那光芒像一层薄纱隔绝了周围杂乱的色彩，在喧嚣的环境中撑开了一小片绝对安宁的区域。
是苏沐的。沈栖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过去。这是他能想到的，
唯一能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持续获取这份安宁的办法。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布料。理智在脑中发出微弱的警告，告诉他这是偷窃与逾矩。
可身体对宁静的本能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他需要这个，就像濒死之人渴望呼吸。
触碰球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皮肤渗入，温柔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脑中嘈杂的背景音被调低了一格。有效。沈栖不再犹豫，
迅速将那件带着温热与湿意的球衣抓起，胡乱塞进双肩包里。做完这些，
他脱力般靠着储物柜滑坐在地。隔着尼龙背包，他能感觉到安宁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溢出。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走廊外脚步声的细微差别。原来正常人听到的世界，
是这样的。 直到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他才猛地惊醒，抓起背包，
在其他人进来前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回到宿舍，室友不在。沈栖反锁了门，
将球衣拿出来。带着汗味的白色布料上，纯金色的辉光比在更衣室更明显。
他鬼使神差地将脸埋了进去，苏沐的味道混杂着阳光和汗水气息灌入鼻腔。
那纯粹的能量瞬间包裹了他，盘踞在脑海深处的尖锐嘶鸣被彻底抚平。
他将球衣铺在枕头上，侧过脸紧紧贴着那片残留着另一个人温度的布料。十九年来，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安然入睡”。没有光怪陆离的色彩，没有刺穿耳膜的噪音，
他的梦境是一片沉静的黑。 第二天，沈栖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睁开眼，他有些茫然，
世界太安静了。枕边球衣上的金色光芒已黯淡许多，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但即便如此，
也足够为他隔绝清晨宿舍楼里“起床气”与“焦虑”的灰色、黄色情绪。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神清气爽，头脑清晰。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将那件叠好的“护身符”小心放入背包夹层。 当他背着包走出宿舍楼时，
迎面撞上了正要去吃早饭的苏沐和王浩。 “哟，沐哥，
这不是你那个高冷小……”王浩话到一半卡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栖。今天的沈栖，
脸色不再是缺乏血色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眼底也没有了往日的青黑阴翳，
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 “我靠，”王浩爆了句粗口，“兄弟，你今天……吃了仙丹了？
” 苏沐也有些惊讶。他今天状态很差，因为找不到那件印着幸运数字的球衣，
他昨晚翻箱倒柜折腾到半夜，此时顶着黑眼圈，脸上写满“烦躁”。
但这股烦躁的暗红色辉光，在靠近沈栖时，竟被对方身上无形的安定气场悄然中和了，
苏沐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沈栖，”苏沐挠了挠乱发，开口问，
“你今天气色很好啊。” 沈栖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背包里就装着苏沐烦躁的源头。“还好。
”他言简意赅。 苏沐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跟昨天那个快晕倒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懂了，你这情况就像手机充电，睡一觉，充满了。” 王浩直乐：“沐哥你这什么破比喻。
” 苏沐凑近沈栖，压低声音分享秘密般说：“不过说真的，兄弟，你之前脸色那么差，
是不是肾虚啊？我跟你说，我老家有个偏方……” 沈栖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金光范围缩小，但得益于包里的球衣，他仍能维持平静。 “沐哥，你别把人吓跑了！
”王浩拉回苏沐，“人家是艺术系高材生，聊肾虚合适吗？” “关心同学嘛。
”苏沐撇撇嘴，转而苦着脸抱怨，“别提了，我那件7号球衣不见了，下午就要打比赛，
那可是我的战袍啊！” 王浩发愁：“会不会是落在更衣室被谁拿走了？” “我找遍了，
没有。”苏沐烦躁地抓头，“那是我第一次进校队发的，意义不一样。
” 沈栖握着背包背带的手指收紧，心头涌上一股“心虚”的灰色细线。
他觉得该把衣服还回去，可一想到要重新坠入喧嚣的地狱，他就感到生理性的恐惧。
王浩还在那边大开脑洞：“会不会是被谁偷了？沐哥你人气那么高，肯定有疯狂的暗恋者，
偷你件原味球衣回去……嘿嘿嘿……” 苏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滚蛋，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思想龌龊？” “有这可能嘛！”王浩揉着脑袋分析，
“什么人会偷球衣？第一，知道你的尺码；第二，摸清你的作息；第三，
很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一个迷恋你又不敢表表的……跟踪狂！”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栖身上。 沈栖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看着沈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故意大声说：“沐哥，你可得小心点！
特别是这种长得好看又不爱说话的，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苏沐顺着视线看向沈栖。
沈栖睫毛轻颤，抬起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眼神太干净坦然，
苏沐立刻觉得王浩的想法很离谱。 “别胡说八道，”苏沐推了王浩一把，“沈栖，
你别听他瞎说。我们去吃饭了，下午有空来看比赛啊。”说完拉着王浩走了。
沈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沐身上的金光因焦虑而有些波动。他摸了摸背包，
里面的“护身符”似乎也变得滚烫。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他不能还回去。至少，
在找到替代品之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