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球衣，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那份能抚慰灵魂的金色能量，正在以一个缓慢但确定的速度消散。到了下午，沈栖已经能重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些驳杂的情绪色彩，虽然还隔着一层，但那层屏障明显变薄了。
焦虑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坐以待毙。
沈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在思考。
直接接触的效果是最好的，比如那次意外的拥抱，几乎能让他瞬间“重启”。
其次是近距离接触，身处苏沐的“光环”范围内，也能获得极大的安宁。
效果最差，但胜在持久的，就是这件带有他气息的球衣。但它像一块充电电池，电量用完，就成了废布。
而且，这是一件赃物。他不可能永远占有。
所以，他需要“充电”。
给这件球衣“充电”，或者说，给自己“充电”。
最佳方案是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延长与苏沐的近距离接触时间。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沈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听起来，就像个跟踪狂。
王浩上午那句玩笑话，此刻却像一个精准的预言。
可他别无选择。
下午两点，沈栖合上书，离开了图书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苏沐说过，他们下午有比赛。
室外篮球场上，人声鼎沸。
金融系和体育系的篮球赛正在进行。场边围满了来看热闹的学生，大部分是女生。
各种“兴奋”、“激动”、“爱慕”的粉色和橙色光晕冲天而起，混合着球员们身上散发的“好胜”、“紧张”的红黄色辉光，形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情绪风暴。
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沈栖就感到了压力。背包里那件球衣的效果被削弱到了极致。
他皱了皱眉，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场上那个7号身影。
苏沐正在带球突破。
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耀眼夺目。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球场上，在沈栖的视野里，那每一滴汗珠都带着金色的光。
仅仅是远远看着，沈栖就觉得脑中的噪音减弱了些许。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站定，将自己藏在树荫下，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远远地观望着自己的神祇。
他的目的不是看球。
他是在观察，在计算。
他在评估苏沐的情绪辉光强度，以及这个强度能覆盖的范围。他在寻找一个能最久、最安稳地待着的“黄金席位”。
比赛中场休息，苏沐被换下场。
他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就灌。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划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那一幕，让周围的女生发出阵阵压抑的尖叫。
而沈栖的注意力，则完全在苏沐周围那片被“净化”的区域上。
苏沐坐下后，他身旁两米内的范围，所有杂乱的色彩都被排开，形成一个纯净的金色气场。
王浩就坐在他旁边，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苏沐肩膀上，一边喝水一边说着什么，他身上那些驳杂的，代表着“疲惫”和“兴奋”的光，一接触到苏沐的气场，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沈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他羡慕王浩可以那么自然地，亲近那道光。
比赛结束后，体育系赢了。
苏沐和队友们勾肩搭背，笑闹着准备离开。沈栖混在散场的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必须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既能沐浴在那片金光中，又不会显得突兀。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苏沐和队友们一路走回了宿舍楼。
沈栖停在楼下，看着他们进去，宿管阿姨警惕的目光让他无法再靠近。
金光消失在了门后。
世界，又开始变得嘈杂。
沈栖靠在宿舍楼对面的树干上，背包里的球衣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能量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宿舍楼的门又开了。
苏沐一个人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沈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要去哪？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可以和他独处的机会。
沈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苏沐身后三十米远的地方。
苏沐似乎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学校里那条种满了香樟树的小路慢慢走着，像是在散步。
沈栖就这么跟着，贪婪地“吸食”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比白天更加柔和稳定的金色辉光。
夜风吹过，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沈栖沉浸在这种奇异的安宁中，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然而，苏沐的脚步，却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学校的人工湖。
湖边有一个自动贩卖机，苏沐走过去，买了罐可乐。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湖边的栏杆上，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刺啦——”
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苏沐喝完，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栖就停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女生从另一条小路上跑了过来，她跑到苏沐面前，涨红着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苏沐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女生的声音带着颤抖。
随着她这句话，一股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粉红色辉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直冲苏沐而去。
那粉光带着强烈的“爱慕”和“期待”，像一张黏腻的网。
沈栖的眉头狠狠一挑。
这种单一而浓烈的情绪，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
他看到苏沐被那片粉光笼罩，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身上纯净的金色辉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粉色搅得有些混乱。
苏沐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
“抱歉啊同学，我……”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女生似乎承受不住，把信硬塞到他怀里，哭着跑开了。
苏沐拿着那封烫手的信，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站在原地，身上的金光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纠缠的粉色情绪丝线给排开。
沈栖在树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自己的所有物被弄脏了”的不快。
那道纯净的光，不应该被这些杂乱的色彩所污染。
苏沐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没什么散步的心情了，他拿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和那封信，转身准备回宿舍。
沈栖见状，立刻闪身，躲得更深了些。
然而，他忘了脚下。
“咔嚓。”
一声轻响。
他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苏-沐警惕地停下脚步，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