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玄一眼就认出了那片血迹的位置。
就在昨天凌晨，他蹲在那里，用手掌按着棺木边沿，用力撬开了那口棺材。
此刻那滩血迹还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绽放在棺材底座上的诡异花朵。
他没开灯。
凶宅里漆黑一片，只有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高玄站定，深呼吸，抬手。
手背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的光，像是活过来了。
“再来一次。”
他蹲下身，双手撑住棺盖边缘，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用力往上推。
棺盖和第二口棺材紧紧咬合在一起，纹丝不动。
高玄咬牙，额头的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咔——”
棺盖松动了一点。
但紧接着，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像被人用刀尖挑开了皮肤。
高玄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符文的红光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那些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血管，整条小臂都在发烫。
但他没松手。
母亲的高烧还没退，检查报告上明明一切正常，体温计却已经破了四十度。
医生说：“退烧针打了两针了，没用，再烧下去只能转。”
高玄咬着牙，双腿弓起，像推着一块千斤巨石。
“开——”
轰！
棺盖被硬生生推开一道缝。
一股浓烈的药味从缝隙里冲出来，钻进鼻腔。高玄愣了一下——不是腐朽味，是药味，像是熬了上百年的中药，浓得发苦。
他扒着棺缝往里看。
棺材里没有骸骨。
没有白骨，没有腐烂的衣物，只有一层厚厚的黄褐色碎纸，像是被埋了多年的信封残片，碎得一碰就化成灰。
高玄皱眉，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棺底，冰凉的木材面上似乎有什么突出物。他用力一扣——
咔哒。
棺材底部的木板松动了一下。
高玄心跳加速，手指探进那条缝，将整块夹层板掀了起来。
一本薄薄的黄纸书躺在最底部，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封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字，墨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他小心取出来，捧在手心。
一阵剧烈的灼痛从掌心和纸张接触的位置炸开，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高玄本能地一甩，药方落在了地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地上那本薄册子在月光下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用蝇头小楷抄录的古方，每一味药材的名称、分量、炮制方法都写得分毫不差。
而开篇第一张方子，赫然写着——
“高热不退，三日不降，用此方。一剂退热，两剂安神，三剂如常。”
高玄的心狠狠一跳。
他顾不上掌心的灼痛，一把捡起药方，翻看后面的内容。
后面还有十几页，全是不同病症的古方，涉及重症、外伤、疑难杂症，甚至还有两页写着“毒蛊”、“邪气入体”之类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眼下他只需要第一页。
高玄将药方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冲出凶宅。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奶奶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一个老旧的铜盆，里面烧着几张黄纸，飘出一股烟火气。
“奶奶？”
高玄愣了一下。
奶奶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给你妈煎药。”
“可这些药材——”
“厨房柜子里，第三层，左边第二个铁盒。”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手里拿着什么，“你爷爷当年留下的，我藏了三十年。”
高玄冲进厨房，拉开柜门，果然看到一个生了锈的铁盒。打开，里面用油纸包着一捆捆干药材，每一捆都用红线绑着，上面贴着发黄的标签纸。
他对照着药方，把药材一一挑出来。
当归、黄芪、桂枝、附子、砂仁、白术……最后一味，写着“蝉蜕三枚，烧灰入药”。
高玄翻遍了药材包，没有蝉蜕。
他愣在厨房，手心直冒冷汗。
就差这一味了。
要是找不到，这药方就白搭。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蝉鸣。
高玄猛地转头。
窗台上，一只黑色的蝉正趴在那里，安静地扇动着翅膀。
现在才三月份，南方还没回暖，不可能有蝉。
但那只蝉就趴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高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户。
那只蝉没有飞走，而是直接跳进了他的掌心，随后安静地合上了翅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高玄盯着掌心里的蝉看了几秒，没有再犹豫，将三只蝉蜕取下，放进药罐里。
煎药过程很顺利，药香从厨房弥漫到整个客厅。
奶奶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妈喝了，就会好的。”
高玄端着药碗推门进卧室时，宋慧珍的脸已经烧得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扶着母亲的头，将药碗凑到她嘴边。
宋慧珍迷迷糊糊中微微张口，一碗药汁被她一点点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高玄瘫在床边，浑身像虚脱了一样。
黎明时分，他终于撑不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了他。
是翻身的声音。
高玄猛然抬头，看见母亲的手正在慢慢拉拢被子，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凉丝丝的，体温降下来了。
“妈？”
宋慧珍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完全不像是之前烧到四十度的病人。
“……高玄？”
“嗯。”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宋慧珍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高玄的眼眶一酸，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
等他转身走出卧室时，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
“听说高家那小子他妈昨晚高烧四十度，医生都没办法。”
“可不是嘛，刚才碰见老赵头，说他看见高玄半夜三更在那座凶宅里转悠，你说他是不是在搞什么邪门的？”
“这家人奇奇怪怪的，你看他成绩突然变那么好，里面肯定有问题。”
“昨天他家门口那条街上，又有人差点出车祸，一辆大货车直接冲上了人行道，还好没人伤亡。你们说，是不是这小子撞邪了？每次他家出好事，就有人差点死。”
高玄站在门口，手背的符文在晨光中一闪而没。
他攥紧了拳头。
邻居们看见他出来了，声音一下子压低了，但那些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在看一个怪物。
高玄没有理会，转身要走。
手机突然响了。
是班主任王建国打来的电话，声音慎重到反常：“高玄，你妈身体怎么样了？你……今天最好来一趟学校，有件事需要当面向你核实。”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昨天监考老师反映……你的数学卷子，有几道题的解题步骤，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你最好来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