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里弥漫着胶皮摩擦的焦味，二十几张球台整齐排列，只有最角落那张落了一层灰。
苏云拎着拍子走到三号台前，赵凯已经站在对面，球拍在他手里转了几圈，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三年前你可是国家队的红人，”赵凯把球高高抛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现在回来跟我们这些省队打，委屈了吧？”
苏云没接话，弓下腰做出防守姿态。
赵凯手腕一抖，球带着强烈下旋砸在台角，弹起的轨迹刁钻得几乎要飞出界外。
三年没站在这片场地，苏云的肌肉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侧身一让，手腕轻挑，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擦着网带飞了回去。
赵凯瞳孔一缩，脚步顿住。
球落在他那边的台面上，弹了两下，安静地滚远。
“卧槽？”旁边一个队员瞪大眼睛。
李明背着手站在场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凯捡起球，脸上的笑意褪了几分。他重新站到发球位，这次没有再说话，眼神里多了认真。
球再次飞出，这次是急长球直冲苏云反手位。
苏云右手握拍，手腕翻转迎上去。触球的一瞬间，酥麻感从虎口蔓延到肘关节——右手状态只能发挥七成，但他看得见。
他能看见赵凯出手瞬间的球路。
不是模糊的预判，是清晰的、带着轨迹线的预判。在赵凯拍子接触球的前一秒，苏云的视网膜上就映出了球飞行的路线。
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站位。
啪！
球被稳稳挡回，落点刁钻地压在赵凯反手大角。
赵凯扑了一个空，重心失衡，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2比0。”苏云淡淡报分。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这他妈是右手废了？”
“是不是假消息啊……”
李明脸色沉下来，咳嗽一声：“赵凯，你早上没吃饭？”
赵凯咬了咬牙，额头渗出细汗。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发球用了八成功力，一个侧旋短球落在苏云正手位，落地后往外拐得厉害。
苏云早就看见了那条弯曲的轨迹线。
他往前迈半步，拍面微倾，轻轻一碰，球顺着旋转化为一个角度极刁的直线球。
赵凯彻底懵了。
接下来几个球，苏云像是提前知道每一个落点，无论赵凯怎么变换，他都能精准出现在球路前。比分牌飞速跳动，从4比0到8比1，再到11比2。
当最后一球擦着赵凯手指飞出界外时，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苏云胜。”裁判咽了口唾沫才念出结果。
赵凯站在原地，握着拍子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盯着苏云的右手，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苏云收起拍子，转身回休息区。
“可以啊，苏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苏云扭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举着矿泉水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队服，左胸口歪歪扭扭缝着两个字——陈小飞。
“我叫陈小飞，刚来省队一个月！”少年把水塞到苏云手里，压低声音，“苏哥，你刚才那几手太厉害了，赵凯可是省队第三主力。”
苏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少年右手缠着的纱布上：“你手怎么了？”
“啊，昨天练得太猛，磨破了。”陈小飞憨笑两声，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不碍事。”
“新来的，去搬两箱球！”远处有人喊。
陈小飞应了一声，冲苏云咧嘴一笑，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苏云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微微柔和。
这时李明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手里的训练表甩得哗啦响：“苏云，别以为赢一场就了不起。下午加练，你跟林浩打一场。”
周围几个队员交换了眼神，空气里浮起一丝微妙。
林浩靠在球台边，露出一贯温和的笑：“李教练，苏云刚打完一场，让他休息一下吧。”
“休息？”李明冷哼一声，“三年没训练，他有什么资格休息？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七号台。”
苏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他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好。”
李明的眉毛挑了挑，仿佛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走出训练馆时，陈小飞抱着两箱训练球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苏哥，林师兄打法是防守反击型的，擅长消耗战。你的右手……能撑多久？”
苏云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这个满脸关切的少年：“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教练说过，你右手受过伤。”陈小飞挠挠头，“但我觉得你肯定能行。”
苏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来省队？”
“想进国家队。”陈小飞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然我现在连省队替补都算不上，但我想试试。”
苏云看着少年眼中炽热的光芒，那光芒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一起练。”他说。
陈小飞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点头。
下午两点，七号球台。
苏云再次回到场上时，林浩已经在对面站定。他脱掉了外套，露出一件白色的国家队训练服——胸口印着鲜艳的国旗。
苏云的目光在那面国旗上停留了两秒。
“这件衣服，还记得吧。”林浩笑着说，语气温和如春风，“当年咱俩一起拿到的。”
苏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拍子。
裁判举起手：“比赛开始，林浩先发球。”
林浩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层温和的面具剥落，露出底下的锐利和冷酷。他把球高高抛起，球拍在触球的刹那划出一道上旋弧线——
苏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
他看不见预判了。
球飞到半途，轨迹突然变了一个方向，带着极其诡异的下坠弧线，砸在台面侧边，弹起后竟往场外飞去。
苏云狼狈地伸手去够，指尖堪堪擦过球皮。
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啪。”
林浩收回姿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他轻轻说，“你的预判，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