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大雨,将姜离那一身血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稳稳当当地站在摇摇欲坠的山门牌坊最高处,俯视着下方。
眼前,那面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光幕正在疯狂闪烁。一排排红得发黑的大字不断往上滚,全是天上这位李长老见不得光的阴暗秘密。
李正阳踩在飞剑上,看着姜离手里那张黄纸,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招?受死!”
他手腕翻转,半空中那柄巨大的灵力光剑嗡鸣震颤,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直劈下来。
姜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那张黄灿灿的扩音符,指尖灵力疯狂催动。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大亮,刺目的金光将她苍白的脸庞照得透彻。
“快报快报!各位凌霄宗的道友都把耳朵洗干净听好了!”
姜离清亮的声音,经过扩音符的千万倍放大,化作滚滚音浪,硬生生盖过了半空中的雷鸣。
“你们这位满嘴斩妖除魔的执法长老李正阳,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头顶那柄落下一半的光剑猛地一顿。
李正阳脸色一沉,大声呵斥:“胡言乱语!众弟子听令,给我把她拿下!”
“上个月初八!”姜离语速极快,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狂抖,“李正阳借口查抄魔修据点,带人去了西山灵矿。结果他私吞了宗门整整三万块上品灵石!”
音浪在山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笔账现在还做着假,账本就藏在他书房多宝阁最下面那个青花瓷瓶里!”姜离大声补充。
半空中,跟在李正阳身后的一百多名执法堂弟子齐刷刷愣住了。
三万块上品灵石?这可是执法堂整整半年的开销。前些日子大家领月例时,李正阳还哭诉宗门艰难,克扣了他们两成的灵石。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好几道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李正阳的背影上。
“不会吧?李长老平时那么清廉……”
“可是西山灵矿那天,确实是他亲自带队去的……”
李正阳额角青筋暴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那笔账做得十分隐秘,连掌门莫无渊都没发现,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妖女!你竟敢用这等卑劣手段动摇我军心!”
李正阳急怒攻心,双手疯狂结印。那柄停滞的光剑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誓要把姜离的嘴永远堵上。
姜离挑了挑眉,手里的扩音符攥得更紧了。
“别急啊李长老,这三万块灵石花哪儿去了,我也帮您给大伙儿交代交代!”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十足的嘲弄。
“你拿着这笔贪墨来的钱,在山下玉春楼,一口气包养了八个外室!”
此话一出,天上的剑阵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散乱。
修真界虽然不忌讳双修,但堂堂执法长老,背着宗门在凡俗青楼包养八个女人,这传出去简直把凌霄宗的脸放在地上踩。
“满口喷粪!老夫清修百年,岂容你这般污蔑!”李正阳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叉。
“重点来了各位!”姜离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系统刚给她标红的终极连击。
“你们李长老包养的三号外室,大腿根部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胎记!”
姜离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李正阳身侧不远处。
“这三号外室不是别人,正是李长老身旁那位刚收的亲传小弟子,李师弟未过门的青梅竹马啊!”
半空中连风声都停滞了。
姜离的音浪还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欢快。
“师傅拿着贪污的公款,去睡徒弟的未婚妻。这可真是一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戏啊!”
空气在一息之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上百名凌霄宗弟子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整整地投向了李正阳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崭新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修。
这位“李师弟”原本正举着剑准备降妖除魔。
此刻,他手里那把剑“吧嗒”一声掉到了脚下的飞剑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李正阳,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前几日才将青梅竹马安顿在山下,想着等自己立了功就接她上山。那女子大腿根有红胎记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最亲密的人才知道!
“师……师尊……”李师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她说的是真的?”
“你听信妖女的鬼话?!”李正阳转过头,想要呵斥。
但他看着周围弟子们那十分诡异的眼神,还有徒弟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
这些执法堂的弟子,平时最讲究规矩。如今看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怀疑,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正阳指着姜离,手指抖成了筛糠。
“你……你你你……”
连续说了几个你字,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丹田内的灵气开始疯狂逆流,直冲四肢百骸。
巨大的羞愤与道心动摇,彻底摧毁了他那层道貌岸然的伪装。
“噗——!”
李正阳仰起头,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化作漫天血雨。
他双眼一翻,连人带剑,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长老晕倒了!快拉一把长老!”
“长老走火入魔了,护阵!快护阵!”
天上的执法堂精锐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长老的亲信手忙脚乱地俯冲下去,拽起晕死过去的李正阳的胳膊。
那位被戴了绿帽子的李师弟还傻站在飞剑上。旁边的人生怕他想不开跳下去,强行拽着他的领子,拖着他一起撤退。
浩浩荡荡的凌霄宗追兵,连姜离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这样灰溜溜地御剑跑路了。
来的时候威风八面,跑的时候像一群被雷劈了的鸭子。
危机解除。
天上那柄随时会要人命的光剑消散得干干净净。大雨也渐渐停了,破晓的晨光撕开云层,洒在泥泞的山头上。
姜离收起那张耗尽灵力的扩音符,慢吞吞地顺着木架子爬下山门牌坊。
刚一落地,就对上了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
邢烈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下巴都快掉到泥水里了。
他看看灰暗的天空,又看看走过来的姜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没动一刀一剑,单凭一张嘴和一个大喇叭,就把一个元婴期大能生生给气吐血了?
这种直击灵魂的杀伤力,比他当年拿着剑砍人还要恐怖百倍。
邢烈用破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赶紧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道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威严的长辈。
“咳,那个……既然李正阳那老东西被你气跑了,这事就算结了。”
邢烈背着手,大喇喇地指了指幽冥门里头那片破败的院落。
“以后你就住东边那间柴房吧。那里漏雨少点,勉强能睡个人。”
姜离眼睛一亮,这就算是正式把她收入门前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自然地改了口,声音清脆响亮:“多谢师尊收留。”
邢烈摸了摸鼻子,赶紧摆手补充条件。
“先说好,咱们宗门规矩不多,但有一条最重要。不管饭。”
姜离刚想问为什么。
一阵震天响的“咕噜噜”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从昨晚被放血到现在,她水米未进,又经历了一场大逃亡。此时精神一放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姜离捂着肚子,抬头看向邢烈,语气十分诚恳。
“师尊,不管饭没关系。我刚才给了您一块极品灵髓,那买下整个中州的酒楼都绰绰有余。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邢烈一听这话,两手一摊,肩膀一耸。
“看我干嘛?”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刚才那块极品灵石,我趁着阵法没关,已经托飞鸽传书,拿去还上个月欠山下翠花大娘的肉钱了。那可是高利贷,利滚利,一块极品灵髓刚够填窟窿!”
邢烈叹了口气,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现在咱们幽冥门,账面上比脸都干净,连根能吃的草都没得剩。”
姜离眼前一黑。
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混合着失血的眩晕,直冲脑门。
她看看四周漏风的墙壁,又看看满地的烂泥。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要饭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