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爬上来,简志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面板里的【修仙模拟器】点开看。
【修仙模拟器·Lv.1】
状态:未激活
灵气:0/100
可修炼功法:无
可炼制丹药:无
可领悟神通:无
"……"简志看完,"这玩意儿,出厂设置是空的?"
"不然呢?"简略懒洋洋,"你以为是满级VIP体验卡?这是白板。得自己充能。"
"怎么充?"
"灵气。"简略说,"但乌梦市的空气里全是死气和怨气,没有灵气。你得靠击杀掉落——小怪掉一点,BOSS掉一截。"
简志算了算。血池里那个肉山,理论上能给他一大截灵气。
但那玩意儿五十九秒无敌,他现在进去就是送第二回。
"所以现在的策略是,"简志总结,"先找小怪刷灵气,把这张卡激活,再回头搞肉山。"
"聪明。"简略居然夸了一句,"但你先搞清楚一件事——这卡叫'模拟器',不是' Instant 满级'。它更像那种放置类养成游戏。你挂着,它慢慢涨;你打怪,它涨快点。但你别指望今天挂明天就飞升。"
简志对"放置类手游"太熟了。
他上一个乙游项目就是这种——上线送一百连抽,然后告诉你每日任务看广告才能攒体力。
"行,"他接受了,"不就是肝嘛。我肝了五年甲方需求,还肝不过一个模拟器?"
"你这心态,"简略点评,"放我们系统圈也算奇葩。别人拿到白板卡先哭,你先盘怎么肝。"
"因为我知道."
"所有'养成'的本质都是时间换数值。而时间,是我唯一不缺的东西——我连命都重开了,还差这点在线时长?"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份"灵气获取排期表":每日小怪掉落、周常boss、活动副本。
虽然这游戏连活动公告都没有,但他当文案落下的病根就是——没有排期,自己造一个。
"不过有一点比我们公司强。"简志忽然说。
"哪点?"
"这游戏没有客服。"简志语气诚恳,"我以前最怕玩家半夜@我,说'你们数值策划是不是脑子有泡'。
现在好了,数值策划就是那坨肉山,我当面骂它它也只能五十九秒无敌——骂完那一秒,它还得挨我一下。"
简略:"……你报复心挺重。"
"不是报复,是职业修养。"简志纠正,"乙方被甲方虐了五年,唯一的升华方式,就是把甲方当成boss刷。"
他走出彩票店,沿着街道走。
白天死过一次之后,他对这条街的恐惧感反而降了——鬼影在街角,速度比人快,无脸,往下滴黑。
这些信息已经存进他的"存档",下次遇到他至少知道往哪边跑。
这就是读档的价值。不是不死,是"死过就熟"。
走了两个路口,街角蹲着个醉汉。
五十来岁,满脸胡茬,夹克脏得发亮,手里攥着个白酒瓶。
他抬头看简志,浑浊的眼睛里居然还有一丝清明。
"又一个……新来的?"醉汉咧嘴,"你也是来送死的?"
简志停住脚步。"你是?"
"我?"醉汉灌了口酒,"我是傻子。信系统、信队友、最后被队友卖了的那号傻子。"
简志的雷达响了。
"队友卖了你?"他蹲下来,"你怎么知道系统是卖人的?"
醉汉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苦的:"你这小子,不问我是谁,先问系统。有点东西。"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坐。我告诉你点事。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简志坐下。醉汉开始讲。
他说他是第三批穿越者,那批十二个人,个个有系统。
一开始抱团,后来发现系统碎片能合成更强的系统,人就疯了。
十二个杀剩一个,他是那个活下来的。
但活下来也没用——他的系统在那场混战里被搞残了,现在半死不活。
"上一批,"醉汉的眼神飘远,"我们那批还算好的。再往前那几批,连团都没组起来,直接被五佬当饲料喂了。"
"五佬?"
"彩头、鬼母、铁算盘、画皮、还有个最神秘的,叫零。"醉汉掰着指头数,"我们这个城市,就是他们五个人开的养殖场。穿越者进来,不是来当主角的,是来当燃料的。"
简志的眉心跳了跳。
养殖场。
燃料。
那满墙的"卒"字工牌,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意思。
"等等,"简志职业病发作,"你说'养殖场'——那我们这些穿越者,就是被引进来的'流量'?"
"流量?"老周愣了下,随即苦笑,"你这词用得准。我们就是流量。有系统、有命、有情绪,能在这城市里产出'能量'。五佬把我们当电池用——用完了,挂窗台上当装饰。"
简志脑子里立刻拼出了一份商业计划书:一座城市,专门投放"带着系统的人",让他们在规则里挣扎、死亡、产出能量,再被回收成晴天娃娃挂在三楼。
闭环。
自循环。
比他任何一个甲方做的增长模型都干净。
"这生意,"简志喃喃,"毛利率得有百分之百吧。"
老周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在火葬场里盘算骨灰盒批发的同行。
"你叫什么?"简志问。
"老周。"醉汉又灌了口酒,"你呢?"
"简志。"
"简志。"老周念了两遍,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醉汉。
"你也被系统……选中了?"老周压低声音,眼睛里那点清明变成了某种近似恐惧的东西,"那你可得小心,它——"
简志盯着老周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力道,和他醉醺醺的外表完全不搭——清醒得近乎用力。
像一个人想在空气中抓住最后一根栏杆。
"小心它——"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系统最怕你知道一件事:它也是可以被……"
他话没说完。
街角那团黑影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是冲简志来的。
是冲老周。
一只黑色的手从老周胸口穿出来,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老周低头看了看,表情奇怪地平静,像早就在等这一下。
"……果然,"他喃喃,"问太深了。"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缩水。
像被人按了"压缩包"的快捷键,肌肉、骨骼、皮肤,一寸寸塌下去,最后变成巴掌大的一个白色布偶——圆脑袋,黑笔画的笑脸。
晴天娃娃。
简志盯着地上那个娃娃。
它脸上的笑脸,和三层楼上那上百个,一模一样。
"他被协议抹杀了。"简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难得没有调侃,"你问得太深,触发了系统的保护机制。"
"协议?"
"管规则的。"简略说,"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你记住——这城市里,问太多,会死。不问,也会死。区别是后者死得慢一点。"
简志蹲在地上,很久没动。
老周的衣服还堆在脚边,空荡荡的,像被人连人带魂一起抽走了。
他伸手捡起那个娃娃。
很轻。像没有重量,也像重量全压在别的地方。
"简略。"
"嗯。"
"他说的'它'——是指你吗?"
简略沉默了三秒。
"……你猜。"
简志把娃娃揣进怀里。
隔着衣服,那点重量几乎感觉不到,可他心里沉甸甸的——像兜里揣着一个人的遗书,还没来得及看,人已经没了。
"简略。"
"嗯。"
"他最后那句,'系统也是可以被'——后面是什么?"
"……"简略罕见地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真想知道,就别问。等你自己走到那一步,自然就懂了。"
"又是这套。"简志嘁了一声,"你们阴间的话术,和我甲方一模一样——'这个你级别不够,暂时不能告诉你'。区别在于,我甲方是搪塞,你这儿是真会死人。"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往下滴的黑的味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前方路口,一家网吧的招牌闪了两下,只剩"乌梦"两个字还亮着。
门口蹲着个少年,手里夹着烟,像是在等什么人。
简志没多想,绕开了。
他现在有一张空卡、零点灵气、一个嘴比他还利的系统,和一个揣在怀里的、前穿越者的灵魂。
够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