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志蹲下来，抠住那块颜色深的砖。
没锁。一撬就起来了。
下面是黑黢黢的楼梯，一股浓得发稠的血腥味从底下涌上来，像有人在这屋里藏了一整个屠宰场。
简志的胃抽搐了一下，但脚已经踩上去了——他现在没读档次数，但试错券还在，进这个新区域自动触发一次。
"简略。"
"看着呢。"
"这要是陷阱呢？"
"是陷阱。"简略说得理所当然，"但这栋楼里哪样不是陷阱？区别在于，你进来了，陷阱就变成你的存档点。"
简志顺着楼梯往下走。
声控灯坏了，他摸出手机当手电——手机没信号，但闪光灯还能用。
光照下去，台阶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痕迹，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每天在这儿拖地，拖的都是血。
简志边下边在脑子里给这地方做"关卡策划复盘"。
台阶上的血痕一层叠一层，说明这地下室被用过很多次——不是临时陷阱，是长期工位。
而一个长期工位意味着：有固定流程，有固定产出，有固定死法。
固定，就代表有规律。规律，就能被他这种人钻空子。
"简略，"他踩着血脚印往下，声音在楼梯井里闷闷地弹回来，"你们这儿的美术风格挺统一。红配黑，低保真，像大学生毕设恐怖游戏。"
"你还有心情点评美术。"简略说，"待会儿别哭着喊爸爸。"
地下室不大。正中央一个圆形血池，直径三四米，液面平静得像一面红镜子。
空气里的腐味几乎实体化，简志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在咽某种不该咽的东西。
他绕着池子走，墙面上摸到一排生锈的管道。
其中一根管子中间有个红色阀门——不是装饰，是那种工厂里"拉下即排水"的大号闸阀，阀杆上还拴了根红绳，像在说"急用就拽我"。
简志记下了这个阀门的位置。
"简略，那阀门是啥？"
"排水阀。"简略说，"这池子是循环的。拉了它，池子能抽干。"
"抽干了呢？"
"底下露个台子。台子上有东西。"简略顿了顿，"但你现在别碰。先观察。"
简志"嗯"了一声，继续摸。池子边缘的瓷砖缝里嵌着一些指甲盖大的光点，蓝荧荧的，漂在血面上不下沉。
他凑近看，光点里有极细的纹路，像碎掉的电路板。
"那些光点？"
"系统碎片。"简略的语气难得正经，"之前死在这儿的穿越者，系统崩了，化成这玩意儿。理论上你能吸收，获得对应的系统能力。"
"理论上？"
"实际上会死得更惨。"简略说，"碎片里带着原主的记忆和执念，你脑子不够硬，吸进去就疯了。前面那些'卒'的，不少就是贪这个。"
简志收回手。他现在一个卡槽都没有，系统是空的，打架等于送。
但送，他今天已经送过一次了。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卡槽：无"。一个光秃秃的空格，像购物车里没凑满的满减。
他在公司最恨这种状态——差一张券就能省三十，偏偏就是没有。
现在差一张卡，命就是人家的。
"所以我现在的战力，"简志如实评估，"约等于一个刚下载游戏还没过新手教程的玩家。而面前这位，是首充送的至尊VIP boss。"
"你能认清自己，已经比前面那帮强了。"简略难得没毒舌，"前面那些，死了还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正想着，池子中央"咕嘟"一声。
血面鼓了个包。
然后一只手从包里伸出来——灰白色的皮肤，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又长又黑，湿淋淋地扒住池沿。
简志后退两步。
紧接着是整个身子从血里浮起来。
不是人形。
是一坨肉山。
七颗脑袋长在七根粗细不一的脖子上，像七根插在肉球上的蜡烛，每张脸都是那张笑眯眯的唐装男人的脸。
"又见面了。"七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团混响，"新人，你比前面那些聪明——他们都是被我追进来的，你是自己走下来的。"
简志的脑子飞速运转。
肉山。七张脸。笑眯眯。
"老陈？"他试探。
"现在叫彩头比较准。"肉山笑得更开，"五佬之一，本区域的能量节点。你喜欢我的店？"
简志的眉心突突跳。
数值无效。
机制为王。五十九秒无敌。
他现在没系统、没卡槽、没读档次数——只有一次试错券。
而眼前这坨肉山，是这区域的BOSS。
打不过。
这不需要验算。
但简志的脑子转得比恐惧快。
他当乙游文案五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死局里找钩子"。
一个游戏如果正面打不过，通常有三个出口：找漏洞、卡情节、或者——送死触发隐藏机制。
而现在，他手里唯一的隐藏机制，就是那张刚用过的死亡读档。
"简略。"
"我在。"
"五十九秒无敌，从什么时候算？"
"它完全成型那刻。"简略说，"现在倒计时开始了。你还有……五十八秒。"
简志看了眼那个排水阀。又看了眼池子中央的肉山核心——七颗脑袋后面，隐约有个六芒星形状的凸起在发光。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简志忽然笑了。
"什么？"
"你说机制为王。"简志说，"那死亡也是机制的一部分。"
他转身，在肉山扑过来的前一秒，一头扎进了血池。
"你——！"简略的声音拔高了，"那是送——"
血淹没了他。
黑暗。
窒息。
温热的红灌进鼻腔。
然后"啪"一声轻响，面板在视野里弹开：
【试错券 触发】
【死亡读档 完成】
【返回点：彩票店地下室入口】
简志在台阶上咳着血水睁开眼。
呼吸还在。
手机还在。
手腕上的冷光印记亮了一下，像在说"欢迎回购"。
他低头看自己的面板。
卡槽那一栏，原本写着"无"，现在多了一行字：
【修仙模拟器·Lv.1（未激活）】
"……"简志盯着那行字，"我跳进去，扒到卡了？"
简略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它"啧"了一声，难得带了点意外的语气：
"哟。这卡……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是，"简略说，"你刚才那一下，不仅触发了读档，还从血池里捞了张系统碎片。"它顿了顿，"正常人都怕死，你倒好，拿命当网兜使。"
简志抹了把脸上的血，笑了。
"我前老板说过我一句话。"他站起身，拍拍裤子，"简志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敢交第十一版。"
他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池子。
肉山还在底下。
但它现在对他来说，不是怪物了。
是一个挂着"首杀奖励"标签的宝箱。
只是开宝箱的方法，是先死一次。
简志把手机揣回兜里，血水还挂在睫毛上。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大概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主动加班"换来了实实在在的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