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完成的提示音刚落，简志脑海里就展开了一张半透明的面板。
简陋。丑。像用Word艺术字做的。
【系统：简略】
【宿主：简志】
【卡槽：无】
【读档：1/1】
【状态：已绑定（勉强）】
"这UI，"简志点评，"是PPT 2003做的吧？"
"将就用。"简略懒洋洋，"我又不靠脸吃饭。"
简志在彩票店门口找了张塑料凳坐下。
他对这家店和那个笑眯眯的唐装男人还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上辈子就是在这人手里刮了一张"奖品是命"的刮刮乐。
"所以，"简志开门见山，"你刚才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意思？"
简略沉默了两秒。
"意思就是，"它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认真，"我也是他们的人。"
"他们？"
"管这座城市的人。"简略说，"五佬。协议。上面那帮。"它顿了顿，"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被扔进来的，我是被造出来的。造我的那帮人，和养你的那帮人，是一拨。"
简志挑眉："那你绑定我干嘛？卧底？"
"差不多。"简略居然坦率，"但卧底也有 KPI。你死了，我的业绩也完蛋。所以——"
它清了清嗓子，像在念什么早就背好的台词，但念得毫不在意：
"咱俩可以合伙，阴回去。"
简志："……"
"你帮我完成指标，我帮你活着出去。"简略说，"各取所需。互不信任。但暂时一条船。"
这话听着像诈骗，但简志莫名觉得踏实。
因为他也并不打算信任这玩意儿。一个刚说"别全信我"的系统，反而比那些上来就"滴，最强系统已绑定"的靠谱——至少它诚实。
"行，"简志说，"先告诉我规则。这地方怎么玩？"
"三句话。"
简略的声音正经了起来，难得没有吐槽：
"第一，数值无效。你以前游戏里那套等级、战力、装备，在这里全清零。你该多菜还多菜。"
"等等，"简志打断，"那我这五年加班练出来的'抗甲方'属性呢？"
"清零。"简略干脆，"这儿不看你的履历，只看你脑子。巧了，你脑子就是你五年的履历。"
简志想了想，觉得这设定挺公平，甚至有点尊重打工人——至少它不让你靠氪金碾压。
"第二，机制为王。这里的一切都是规则驱动。BOSS有漏洞，NPC有逻辑，死法有规律。你赢不靠变强，靠钻空子。"
"像改需求。"简志秒懂，"正面刚不过，就去找策划埋的漏洞，卡个判定让系统放你过。"
"……你这人，"简略难得停顿，"怎么什么都能翻译成你们公司的破事。"
"职业病。"简志说，"你刚才那句，在我们行话里叫'机制优先于数值'，是策划最爱拿来说服玩家别退游的话术。"
"第三——"它顿了顿，"BOSS每轮有五十九秒无敌。你只有第六十秒的窗口能打到它。"
简志消化了一下。
"五十九秒无敌？"他抓住了重点，"所以BOSS基本打不死，我只有最后那一秒？"
"对。"简略说，"你把那无敌当成游戏的'无敌帧'就好懂了——BOSS开大前有一长串读条，读条期间你碰它跟碰钢板似的。但它读条完有个零点几秒的硬直，那就是你的输出窗口。"
"所以打BOSS的本质，"简志喃喃，"是掐表。等它亮红灯的那一秒，上去薅一把，然后赶紧撤。"
"那我岂不是每六十秒才能摸它一下？"
"不然呢？"简略理直气壮，"你以为这是无双割草？这是回合制。而且是你被按在地上打的回合制。"
简志靠着彩票店的玻璃门，把这三条规则在心里过了三遍。
"数值无效、机制为王、五十九秒无敌。"他小声念叨，"说白了，这是个反氪金的游戏。不让你买战力，只让你拼脑子。"
"这设定要是放在我们公司，策划早被玩家冲烂了。"他忍不住吐槽，"但放在阴间……居然有点合理。"
"合理？"简略嗤笑，"你管这叫合理？"
"相对合理。"简志认真，"至少它把规则摊开了。我干了五年乙游文案，最怕的不是玩家骂，是策划自己都说不清数值逻辑——那种游戏才真叫阴间。而这个地方，阴是阴，但规矩是明的。明着阴，反而好防。"
简略罕见地没接话。过了两秒才"啧"了一声："你这工种，倒是挺适合送死的。"
简志想了想，又问："那读档呢？刚才那个。"
"初始一次，刮刮乐送的，用完了。"简略说，"之后你有被动天赋【试错券】——每进入一个全新的、有明确威胁的区域，自动给你一次死亡回溯。每天或者每个副本，限一次。"
"所以我现在没读档次数了？"
"对。刚才那次是你刮来的，用掉了。下次进新区域，试错券才触发。"简略顿了顿，"所以——"
它忽然压低了声音，难得带点提醒的意思：
"想活着离开这栋楼，先去楼下看看。"
"楼下？"
"彩票店有地下室。"简略说，"那味儿不对。"
简志看了眼彩票店的玻璃门。
里面灯光惨白，唐装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柜台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那三面锦旗在灯下红得发亮。
"你让我去地下室？"简志问，"那不是送死？"
"你不是刚死过一次吗？"简略笑了，"死过的人，最不怕死。"
"……你这逻辑，"简志站起身，"居然挑不出毛病。"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彩票店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三楼。
那些娃娃还在。
上百张笑脸，在暮色里白得刺眼。
简志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在嘲笑他。
是在等他。
等他也变成其中一个。
"简略。"
"嗯？"
"如果我变成娃娃了，"简志推开门，"你业绩怎么办？"
简略沉默了一秒，难得诚恳：
"那我就换个人绑定。"
"……"
"但你现在还没死，"它又懒了，"所以咱们先去地下室，把你这唯一一次试错券，浪费得值一点。"
简志踏进店里。
柜台后面的地板，有一块砖，颜色比周围深。
像在说：掀开我。
他没急着掀。
先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那块砖四周——声音是空的。
地砖下面是空腔。
而空腔，在恐怖游戏里要么是藏宝阁，要么是怪谈入口，没有第三种可能。
"简略，"他问，"你让我下去，是真的不怕我死，还是你其实也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行，"简志笑了，"你不说，我就当你也想下去看看。那咱俩，还真是一条船。"
他伸手，抠住了那块深色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