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宁的宿舍东西不多。他在学校住了四年，搬进来的时候两个行李箱，搬出去的时候还是两个行李箱。书架上几本专业书塞进纸箱，衣柜里几件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袋，窗台上那两盆多肉他捧在手心看了半天，最后也装进了一个小纸盒里。
室友帮他抬箱子下楼，两个人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这就走了？"
"嗯，毕业了嘛。"白糯宁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爸妈来接我。"
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但都站在那儿没动。六月的风热烘烘地卷过来，宿舍楼门口那棵老槐树洒了一地细碎的影子。白糯宁忽然想起大一刚搬进来的那天，他哥开车送他来，帮他把行李扛上六楼，走之前塞给他一张银行卡说"不够花跟哥说"，那时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白青的车开出校门，鼻子酸了一下但没哭。
四年了。
"走了啊。"白糯宁拉了一下室友的胳膊，"保持联系。"
"嗯，常联系。"
车子停在校园门口，白糯宁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文华大学"四个字在正午的太阳底下金灿灿地闪着光。他靠着车窗玻璃看了很久，直到校门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手机震了一下。白青发来消息："到了没？阿姨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白糯宁回："在路上，大概半小时到。"
白青秒回一个"等你吃饭"的表情包，是他自己养的橘猫举爪子的动图。白糯宁看着那张图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白家大宅的时候白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玄关的台阶上摆了一双新拖鞋，白糯宁换鞋的时候发现是他在家惯穿的那个牌子、那个颜色，甚至尺码都正好。他抬头看了白青一眼，白青站在客厅餐桌旁边摆碗筷，头都没抬："看什么，你脚多大我还能不知道？"
白糯宁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推开门发现一切跟他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窗帘换过了，床单是新铺的，书桌上多了一个亚克力相框，里面是他毕业典礼那天白青找人拍的那张三人合影。白糯宁拿起相框看了几秒——照片里他站在中间笑着，白青在他左边搭着他肩膀，厉枭寒在他右边，嘴角那个弧度似有若无。
白糯宁把相框放回去，转身去客厅吃饭。
白青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都是白糯宁爱吃的。他坐在餐桌对面给弟弟夹菜，嘴里絮絮叨叨："两周之后去报到，我跟老厉说好了，你跟着他学。他这人做事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你别觉得他针对你，他是在教你。"
白糯宁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还有，"白青放下筷子看他，"厉氏不比咱们家，人际关系复杂得很。你别跟谁都掏心掏肺的，该防着的人防着。老厉虽然要求严，但他护犊子，你在他手底下不会吃亏。"
白糯宁抬头看了一眼白青。白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眼底有一点他很少见到的郑重。这些年白青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好像天塌下来也无所谓，但白糯宁知道他哥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我知道了哥。"白糯宁说。
白青又笑了笑，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行了，吃饭。"
两周时间过得很快。白糯宁白天在家看看资料，傍晚被白青拉着去小区里散步。白青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想先学着，学够了再想。白青点点头没再多问。兄弟俩沿着人工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偶尔碰见邻居打招呼，白青就笑着把白糯宁往前推："我弟弟，刚毕业，帅吧？"
白糯宁被他推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朵叫"哥你别闹了"，白青就在旁边哈哈大笑。
报到那天白糯宁起得很早。他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打底，领带是白青前一天晚上塞给他的——深灰色暗纹，说是适合他。他对着镜子打了三遍领带才打好，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上班的人了才下楼。
白青已经坐在餐桌前喝咖啡了，看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吹了声口哨："不错，人模狗样的。"
"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是夸你。"白青站起来把车钥匙抛给他，"今天你开车，我坐副驾。"
白糯宁接住钥匙愣了愣："你让我开你的车？"
"你不是有驾照吗？早晚都得自己开，今天先练练手。再说了，"白青拎起西装外套往门口走，"从今天起你可是厉氏的人了，开好车去给人留个好印象。"
白糯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保时捷的标。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哥永远是这样，嘴上说"练练手"，实际上就是想让他开好车出去面子上好看。
一路上白糯宁开得小心翼翼，白青在副驾指路，偶尔伸手替他拨一下转向灯。到厉氏集团楼下的时候白糯宁把车停进访客车位，熄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白青已经下了车，绕过来敲他的车窗："愣着干嘛？下车啊。"
白糯宁推开车门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厉氏集团总部三十三层，玻璃幕墙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旋转门进进出出的人都行色匆匆，胸前挂着工牌，步伐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白糯宁跟在白青身后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白青立刻笑着站起来打招呼："白总早！"
"早。我带个人来报到。"白青侧身让了让，把白糯宁露出来，"我弟弟，白糯宁，今天开始实习，跟着厉总。"
前台的目光落在白糯宁脸上，停了两秒。白糯宁冲她礼貌地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前台的耳尖唰地红了，低头假装看电脑："好的好的，白总您直接带他去总裁办就行，厉总在办公室了。"
白青点点头拉着白糯宁往电梯走。他们刚进电梯门合上，前台就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
同事群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