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那天之后直到毕业典礼,厉枭寒再没出现过。白糯宁像住在图书馆一样每天早出晚归赶论文,白青给他送了几次饭都被他拒在门外说"别打扰我写最后两章"。忙起来的时候他把419那晚和饭局上的一切都暂时抛到了脑后,只有半夜躺下来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毕业论文答辩那天他发挥得很好。导师在台下频频点头,答辩委员会给了全A。白糯宁从教室出来给白青打了电话,白青在那头高兴得声音都扬起来了:"我弟弟就是厉害!晚上回来庆祝!"
毕业典礼在六月的一个大晴天。白糯宁穿上学士服,帽子上的流苏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站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等入场,手机里白青说路上堵车要晚到十分钟。白糯宁说没事他先进场。
操场上搭了临时的主席台,毕业生按学院列队坐好。白糯宁坐在文学院那一块区域的第三排,阳光晒得他眯起眼睛。校长致辞、副院长致辞、优秀毕业生代表致辞,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的帽穗被他捻来捻去。
然后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我校杰出校友、厉氏集团总裁厉枭寒先生致辞。"
白糯宁猛地抬起头。
厉枭寒从主席台侧面上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他穿了一身黑色正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话筒前扫了一圈台下的毕业生,目光掠过文学院那片区域的时候似乎在白糯宁身上多停了一秒。
"各位同学,恭喜你们毕业。"厉枭寒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低沉的、稳当的,"我是十五年前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置上,听当时的校友致辞。我当时想的是——这人讲得真无聊,什么时候结束。"
台下笑了一片。
白糯宁也笑了。他抬头看着台上那个人,阳光斜着打过去,厉枭寒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眉骨的轮廓清晰分明。白糯宁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好看,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演讲者都从容。那种从容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不紧不慢的掌控感。
厉枭寒继续讲,讲他毕业之后怎么从一个小公司做起,讲他遇到过多少次失败,讲过兄弟情义和朋友的重要性。他说到"人在低谷时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是你这辈子都要记住的人"的时候,目光又往文学院的方向扫了一次。
白糯宁知道他在看自己。他知道。
典礼结束后白糯宁跟着同学往操场外走,白青在出口等他,一见面就张开胳膊把人搂进怀里使劲揉了一把脑袋:"恭喜恭喜!我优秀的弟弟毕业啦!"
白糯宁被他揉得帽子都歪了,笑着推他:"哥你别弄乱我头发。"
白青松开他,从兜里掏手机:"我给老厉发个消息,他今天也来了,刚才在上面演讲你看见了吧?让他过来一起合个影。"
白糯宁心口一紧:"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以后你在他手下实习,趁今天多亲近亲近。"白青已经按了发送键。
没到两分钟厉枭寒就从人群里走过来了。他走得慢,但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白青和白糯宁面前。
"恭喜毕业。"厉枭寒对白糯宁说。这次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白糯宁。阳光底下白糯宁的脸被学士帽的帽檐遮了一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白青张罗着找人帮忙拍照,把自己手机递过去:"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白糯宁站在中间,左边白青,右边厉枭寒。快门按下去的瞬间白糯宁感觉到右边那只手臂微微往他这边靠了一下,袖子蹭到他的胳膊,布料下是温热的体温。白糯宁没动,也没躲。
拍完照白青接过手机看照片,满意地点头:"不错,回头我洗出来挂在书房。"
厉枭寒在旁边说:"白糯宁,实习的事,两周后来报道。到了直接到我办公室,我安排。"
白糯宁抬头看他。厉枭寒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但白糯宁看见他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跟那天饭桌上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白糯宁说。
白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听到了吧?好好干。哥对你期望很高的。"
白糯宁点了点头,目光从厉枭寒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草坪上。六月的风热烘烘地吹过来,学士服的袍角被掀起一点又落下。他听见厉枭寒跟白青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会",然后那道身影从他余光里转过方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糯宁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厉枭寒走得很快,没回头。他穿过人群往停车场的方向去,肩背挺直,步伐稳健,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白糯宁收回视线,被白青拉着往反方向走。他摸着学士帽的流苏穗子,脑子里忽然冒出厉枭寒那句"有些人一眼就知道是他"的片段——不对,那人没说过这句话,那是在哪里看到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赶出去。
"宁宁?"白青喊他,"想什么呢?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白糯宁说,"哥你定。"
白青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安排实习的事宜。白糯宁听着,偶尔应两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他还有两周。两周之后,他就要去厉氏集团报到,去那个人眼皮子底下实习。白糯宁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是什么——害怕?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张学生证的卡套,空的。那张卡片还在厉枭寒那里。想到这一点他就莫名地耳根发烫。
两周。他还有两周的清净日子。
白糯宁抬头看了看天,六月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哥哥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