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成水珠,顺着枯枝滴落在林晚棠后颈。
她屏息蹲在灌木丛中,目送最后一队巡逻弟子转过山道拐角。那柄偷来的外门腰牌贴在胸口,冷得像块冰。
禁地的阵法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微光,如水波般缓缓流动。她前世做了八年古玩鉴定师,对能量的感知比灵力更敏锐。
阵脚处有三道灵力纹路交错,其中一道明显比其他两道稀薄。那是岁月侵蚀留下的裂痕,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林晚棠从靴筒里抽出半截铁簪,这是她拆了外门杂物房的废铁自己打磨的。没有灵力的法器,反而不会触发阵法自动反击。
她将铁簪尖端对准那道薄弱纹路,手腕微转。簪尖刺入的瞬间,阵法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咬紧牙关,强行将指尖一滴血珠逼出,滴在簪尖与灵纹的接触点上。血珠渗入,阵法缺口缓缓撕裂成半人高的缝隙。
林晚棠侧身挤了进去。
身后缺口瞬间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松了一口气,却在抬头的刹那僵在原地。
谷中的灵压铺天盖地砸下来,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这不是普通后山,而是被某种强大力量封锁的禁地深处。
脚下的碎石传来震动。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炸开,山体开始崩塌。林晚棠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岩层突然碎裂,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
风撕裂耳膜,她拼命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冰凉的岩壁。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像是跌入一个没有底部的旋涡。
砰。
后背砸在湿软的地面上,冲击力震得眼前发黑。她咳出一口浊气,撑着酸痛的手臂慢慢坐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她的血。
林晚棠瞳孔骤缩。月光从头顶裂开的缝隙洒下,照亮了这片深谷底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个黑袍男子倒在血泊中。
他浑身是伤,最深处一道剑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几乎能看到白骨。浓郁的黑气缠绕着他的身体,像是活物般不断蠕动。
林晚棠第一反应是跑。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那不是正派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邪气。她前世见多了古墓里的凶器,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她转身迈出一步。
余光被一道光芒刺中。
男子紧握的右手指缝间,透出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像是有生命,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闪烁。
林晚棠停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道光在呼唤她灵魂深处的某个部分。
她咬住下唇,慢慢转过身。
光芒越来越亮,映出男子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那张脸即便沾满血污,也掩不住骨相中的妖冶与冷峻。
他还活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林晚棠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光芒。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她前世鉴定到极品古董时的生理反应。
“这是什么……”她低语。
男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手指缓缓松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露了出来,通体幽蓝,表面布满古老纹路。
碎片接触空气的刹那,光芒骤然大盛。
林晚棠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碎片浮空而起,缓缓飘向她的胸口。
“不……”她伸手去挡,指尖刚触碰到碎片的边缘,一股灼热的力量便沿着手臂窜入体内。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她咬紧牙关,拼命想要甩开那块碎片,却发现它像是长在了手心里,怎么都挣脱不掉。体内的灵力被疯狂抽取,与那碎片的力量纠缠在一起。
男子猛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到不见底的眼睛,瞳孔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他盯着林晚棠,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林晚棠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碎片融入自己的掌心,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纹路。
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联系。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心跳,呼吸,甚至他体内翻涌的杀意。
“你……”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断掉。但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她还留在原地。
头顶传来山石滚落的声音。
有人在靠近。
林晚棠猛地回过神,挣扎着站起来。她必须离开这里,这个人和这块碎片都太危险了。可她刚迈出一步,掌心的印记便一阵灼痛。
剧痛从手臂蔓延到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灵魂。她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走不了。
她用尽力气抬头,看向那个躺着不动的男人。他还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的笑。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他。不是她愿意,而是每远离一步,灵魂就像要被撕碎。
她蹲在他身边,咬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活着。如果不救,他活不过一炷香。
可救了,她可能会死。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呼喊搜索。那是正道的追兵,还是魔族的同伙?
林晚棠闭了闭眼,做了个决定。
她撕下裙摆的布料,将他胸口的伤口紧紧缠住。手指沾满粘稠的血,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渗入她的皮肤。
男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怕我。”他说。
“废话。”林晚棠咬着牙使劲勒紧布条,“你浑身上下写着‘危险’两个字,傻子才不怕。”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名字。”他问。
“林晚棠。”她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在这种地方告诉一个来路不明的重伤者真名,简直是在找死。
“谢不辞。”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记住了。”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那是正道弟子发出的追踪信号。林晚棠心中一紧,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印记。
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
她认命地架起谢不辞的胳膊,将他拖向谷底深处的一片阴影。那里有一道天然裂开的石缝,勉强能容两个人挤进去。
谢不辞的体温很低,低到不像活人。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黑气正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像是要将她也缠进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低声问。
“你没猜错。”他闭着眼,语气淡漠,“我是魔修。”
林晚棠的动作顿住。
魔修。这两个字在仙门是大忌,被抓住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而她,刚刚用自己的血和一个魔修建立了某种契约。
“后悔了?”他问。
“后悔有用吗?”她苦笑,“我现在和你绑在一起,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谢不辞没有否认。
林晚棠靠在石壁上,感觉掌心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夜风灌入石缝,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潮湿。
她望着头顶那条狭窄的裂缝,月光正从那里漏下来,照在她沾满血的手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就和魔修扯上了关系。
更没想过,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