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逸再次睁开眼睛,那片演化的大陆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脚下龟裂的灰色岩石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被浓雾吞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变质的血。
十几步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浑浊的黄眼珠盯着他。
那东西身高不过一米二,皮肤像是泡烂后又风干的皮革,呈现出病态的青黄色,褶皱里嵌着干涸的黑泥。稀疏的灰白毛发从头皮上支棱出来,两只尖耳朵不时抽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手里攥着一根短棒,棒身沾满黑色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逸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凉。那是一把三指宽的长剑,剑身布满暗褐色的锈迹,像是从某个坟堆里刨出来的。
"吱呀——!"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矮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他只觉眼前一花,腥臭的狂风已经扑面而至,短棒挟着恶风砸向他的头顶!
慌乱中马逸抬起右臂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剧痛如潮水般吞没理智,他的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短棒去势不减,重重砸在肩膀上。整个人像被抽飞的稻草人,横着摔出两米远,后背撞在岩石上,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呃啊——!"马逸蜷缩成一团,右手软软垂着,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让视野阵阵发黑。
怪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短棒高举,一步步逼近。那双黄眼珠里跳动着贪婪与戏谑,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马逸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左手撑地想要爬起。眼角余光瞥见那把长剑就掉在身旁半米处——刚才被击飞时脱手了。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向前扑去,左手抓住剑柄,顺势翻滚。怪物的短棒砸在他刚才躺的位置,岩石碎屑四溅。马逸用右手撑地想要站起,全然忘记了右手骨折的事实——
"啊!"
骨折的手臂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椎,马逸重重摔回地面。还没翻过身,背后就传来沉闷的撞击。
砰!
短棒砸在脊背上,马逸似乎听见自己脊椎骨断裂的声音。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砸碎骨骼,捣入内脏。他试图呼喊,但涌上喉头的只有滚烫的血沫。视野被猩红浸透,血色的视野中,是那从容走到身前的矮小身影,是那双充满嘲弄的黄色眼珠,以及短棒上滴落的黑色污泥。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呃——!"
马逸猛地吸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同样的灰色岩石,同样的腥臭空气,同样的……那把剑,正握在右手中。
对面,那只腐皮怪物正歪着头打量他,短棒在爪子里转了个圈,发出"吱呀"的尖笑。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被折断的手臂,砸碎的脊骨,飞溅的鲜血……那不是梦。
"这是……重生了么。"马逸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恐惧仍在,像毒蛇般缠绕着心脏。但另一种更炽烈的东西在胸腔里燃烧——愤怒,以及一丝疯狂的庆幸。
既然能重来,那就……战吧!
马逸主动发起冲锋,长剑高举过头。怪物咧嘴一笑,侧身躲过他的劈砍,短棒横扫马逸的膝盖。马逸早有准备,剑锋下压格挡,但怪物的力气大得离谱,"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它趁马逸重心不稳,短棒上挑,正中下巴。
马逸仰面倒地,喉头一甜。颈侧传来冰凉——短棒的尖端,刺进了动脉。
黑暗。
……
第三次醒来。
马逸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硬拼,这具身体太弱,而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自己。
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锁住怪物的肩膀——那里是发力的起点。怪物尖叫着冲来,马逸注意到它每次攻击前,右脚都会微微后撤,尖耳朵会向前贴紧头皮。
就是现在!
马逸侧身,剑锋上挑,在它短棒挥出的瞬间划破了它的手臂。墨绿色的血液溅出,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攻势陡然狂暴,短棒化作一片残影。
他勉强挡下两击,第三击砸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让我长剑脱手。它扑上来,利齿破开了他的喉咙。
黑暗。
……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马逸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睁开眼睛。每一次死亡都带来全新的痛苦记忆——被短棒砸碎膝盖,被污泥中的毒素腐蚀内脏,被利齿撕开腹部。但每一次重生,他的意识都在变得更加锋利。
这一次。
马逸终于是学会了控制呼吸,学会了利用岩石地形绕圈,学会了在怪物攻击后的僵直瞬间反击。当长剑终于刺穿它的心脏时,墨绿色的血喷了他满脸。怪物抽搐着倒下,那双黄眼珠里的光芒渐渐熄灭。
马逸在地上大口喘息,右臂被短棒擦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那污泥有毒。
视野开始模糊,毒素顺着血液蔓延。他苦笑着倒下,原来杀死它还不够……
黑暗。
……
再次醒来,对面的怪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在迷雾中幽幽发光的绿眼睛。一匹牛犊大小的黑狼从虚空中踱出,皮毛仿佛由阴影织就,利爪划过岩石,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预警,没有嘶吼。它像一道黑色闪电扑来。
马逸连剑都来不及举起,胸口就被撕开,温热的内脏滚落一地。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它爪子上缠绕的暗影——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是闇属性的魔物。
……
第几十次?还是第几百次?
马逸经对死亡麻木。疼痛依然真实,但不再能让我恐惧。从黑狼的扑击轨迹,到利爪挥动的角度,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的意识在无数次死亡中被锤炼得如同精钢,但这具身体依然是那具羸弱的身体。每一次,他都必须在极限中压榨出超越肉体束缚的反应。
当长剑终于斩断黑狼的咽喉时,马逸身是血,左臂被撕下一大块肉,露出森森白骨。但这一次,他没有倒下。
因为在剑锋斩入狼躯的刹那,一股冰凉的黑色气流从伤口涌入了马逸的体内,像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修补着破损的肌肉。他低头看着掌心,一缕如墨的雾气正缭绕指间。
"这是……闇魔力?"数百次的死亡让马逸对黑狼所拥有的这股力量已经无比熟悉。
然而还没等我细细体会,地面剧烈震动。灰雾中,一个三米高的庞大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头身披骨甲的巨兽,每走一步,岩石都在颤抖,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的魂火。
巨兽抬起覆满骨刺的脚掌,像踩死一只蚂蚁般,将他碾入地面。
骨骼碎裂的脆响中,马逸最后的念头是:我要战胜它,然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