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播完了。
林芝心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宋晚星虽说成绩不怎么样，但平时看着也是个乖巧懂事的，背地里竟包藏祸心。
她在海市中学教书这些年，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
打架的、早恋的、偷东西的，但雇凶强奸自己的闺蜜——这还是头一遭。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这件事学校会处理。”
林芝替她掖好被角，压下胸口奔涌的怒火，站起来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芝下到公寓楼下的木棉树下，拨通了赵德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老师？是知雨同学怎么了吗？”
赵德海疲惫的声音传过来，他揉揉鼻梁，暗叹口气：一把年纪了，折腾这一宿，都快熬不住了。
“她没事，只是哭了一场，现在情绪稳下来了。”
遇到这种事情，亲妈不安慰也就罢了，还出手打她，她憋了这么久才哭，估计也是崩溃到了极致。
“她都跟你说了？”
“是，她把录音放给我听了！我是真没想到，现在的学生......”
林芝一时不知该怎么用词才准确，她闭了闭眼，才继续开口。
“我想知道，学校这边准备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赵德海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老师，事情……比你听到的录音更复杂。”
林芝握紧电话：“赵校长，什么叫更复杂？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还有什么复杂的？！”
赵德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焦躁：“宋晚星的父亲宋建国，刚才直接联系了教育局的王副局长！
话里话外，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希望‘学校内部妥善处理，不要扩大影响，毁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林芝气得声音发颤：“毁前程？宋晚星做这件事的时候，想过知雨的前程吗？！”
“你冷静点，林老师。”
赵德海语气无奈，“我知道你爱护学生。但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一旦闹大，媒体一报道，‘海市中学女生雇凶强奸同学’，咱们学校百年声誉怎么办？明年招生怎么办？你我的饭碗……又怎么办？
林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校长的意思是？”
赵德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王副局长的意思……是看能不能让两个家庭私下达成和解。
毕竟涉及未成年人，如果受害者出具谅解书，加上宋家积极赔偿，司法机关在量刑上……会充分考虑。
这样，对学校，对两个孩子，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林芝几乎要冷笑出声，“对凌知雨是最好的结果吗？她差点被毁了一生！赵校长，您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今天是您的女儿遭遇这种事，您也能说出‘私下和解是最好的结果’这种话吗？！”
赵德海沉默，事情没发生在他身上，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不可否认，这件事确实对凌知雨伤害很大。
良久，赵德海才艰难开口：“林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就是现实。宋家能量不小，王副局长亲自打了招呼。我们学校……很难顶住这个压力。”
.....
凌知雨在门关上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上辈子，温月柔听说她“被人糟蹋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咬牙切齿地甩了她一巴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凌川更绝，直接跑到学校来，当着教务处主任的面说：“她这样的烂货，退学吧，省得误人子弟！”
十七岁的她，懵懂无知，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她都来不及恨，就被亲生父亲像扔垃圾一样处理掉了。
想到这。
“呵~”
凌雨发出一声轻笑。
她不知道是笑自己如今有幸来过，还是笑上辈子那些委屈、羞辱、绝望。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从她报警的那一刻起，结局终会是不同的！
陌生的床铺没有给凌雨带来安全感，她睡不着，前世最后那几年，疼痛让她习惯了彻夜清醒。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台监护仪单调的蜂鸣，都浸在她的骨子里，忘不掉，甩不脱。
辗转反侧熬到早上六点半，凌知雨便起了。
她知道，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对于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并没有意外。
“知雨！知雨！~~”
林芝不停喊她的名字，压制中带着点慌乱。
凌知雨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来了！”
林芝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她脸色有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估计是没怎么休息。
“你爸妈来了！”
林芝下意识地观察了凌知雨的神情，见她无碍，才放下心，“在赵校长办公室，闹得很厉害!”
凌知雨挑了挑眉。
温月柔和凌川来了？
“宋晚星的父母也在，赵校长想在事情闹得更大之前，先私下和解。”
凌知雨眼底没半分波澜，反倒笑了下。
“那宋晚星呢？”
“昨晚连夜保释出来了，现在在家里。”
果然。
宋家的路子比她想象中宽，取保候审走了一夜就办好，说明有律师连夜递材料。
赵德海这个“和解“提议，背后多半有宋建国的意思。
“走吧，林老师！”
林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带她下楼。
赵德海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二楼，凌知雨和林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熟悉尖锐的女声。
“这丫头心野！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晚星对她那么好，她反过来咬人家一口——忘恩负义的东西！”
宋晚星多好的一孩子啊，乖巧懂事，家里有钱。
凌知雨有什么值得她去惦记的？
甚至自毁前程来去害她？
定是凌知雨不自爱，惹是生非，真是丢尽她的脸面。
凌知雨站在门口，抬手揉了揉发痒的眉尾，那是她上辈子养成的小动作，每次想骂人的时候就揉一下，把话揉回去。
林芝推开门，温月柔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十来平方的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人，赵德海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这哪里是凌知雨的母亲？这简直是仇人吧！
证据确凿的案子，非要颠倒黑白，污蔑自己的女儿，真是荒谬至极。
温月柔站在桌前，她换了一条蓝白相间的长裙，头发重新梳过了，就是眼眶下面青黑，至于是为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凌知雨也不想去猜。
凌川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脚踝一晃一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那是宋建国，宋晚星的父亲，他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表情阴沉。
角落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画了浓妆，一脸刻薄像的女人，是宋晚星的母亲刘芳。
上辈子凌知雨作为宋晚星的闺蜜，经常去他们家串门，对他们的样子熟悉得很。
凌知雨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温月柔的目光跟她撞了一下，别扭地别开了。
“人都到齐了！”
赵大海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商量一下晚星同学和知雨同学之间这个……误会。”
凌知雨在林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听到“误会“两个字，嘴角微扯，但没有纠正。
“现在派出所那边在走程序。但晚星同学还小，才十七岁，如果走刑事程序，前程就……”
“赵校长。”
凌知雨突然开口打断他，“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追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