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周警官看着她的手机：“录音文件，我们需要作为证据提取。”
凌知雨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她手指在按键上快速地滑过，把录音文件复制到派出所的取证U盘里。
周警官点击鼠标，录音播放了一遍。
内容清晰，证据链完整。
她把文件归档：“可以了，这份录音我们会作为核心证据提交。”
凌知雨垂下眼眸，暗松口气，点头表示已知晓。
只是垂在身旁的手快要把衣角绞破了。
因为录音被她截掉了一段。
周警官转回来看凌知雨，“你脸上的伤，我帮你联系了法医，明天一早去市一院法医门诊做鉴定。”
“谢谢周警官！但，不用了！”
凌知雨伸手摸摸发烫红肿的脸，这是温月柔打的，那人是她的母亲，现在不至于撕破脸。
凌知雨说要验伤要换监护人，也只是想要吓住她，顺便恶心一下她。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警官顿了下，像是仔细斟酌之后才开口。
“你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今晚的经历也是够坎坷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凌知雨没接话。
交给法律？
上辈子法律没来得及救她。
这辈子她得先把自己捞上岸，才能信那个东西。
赵德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周警官，凌知雨同学我这就带回学校，后续如果需要配合调查，请联系我们校方。”
周警官点了点头，又看了凌知雨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凌知雨坐进赵德海的车后座，将脸埋进校服袖口，暗暗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赵德海在手机上划了两下，拨了个电话。
“……嗯，人接到了。派出所那边说是刑事案件……什么？宋建国已经找人了？”
赵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车里太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行，我知道了。这事情得捂着，别让消息传开。”
电话挂断。
赵德海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凌知雨闭着眼睛装睡，心跳却咚咚擂着耳膜。
宋建国在找人。
动作这么快？
建材生意的老板而已，哪来这种通天的路子？
上辈子她在社会底层打滚，见过太多灰色地带的手段。
宋建国要是真能翻案，除非......
不，不对。
录音是铁证、混混口供对得上，除非……除非那三个混混翻供，或者，她这个受害者的谅解书。
凌知雨猛地睁开眼。
“赵校长！”
“嗯？”
“晚星的爸爸……是不是很有本事？他会不会让那几个坏人改口啊？”凌知雨一副惶恐后怕的模样。
赵德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刚好前面路面不平，车子颠了颠。
“别瞎想。”
他说，语气却虚了三分，“警方办案，证据说话。”
凌知雨快速在脑海里复盘今晚自己的表现，有没有漏洞。
从重生到现在，她都没有时间来缓冲适应十七岁的自己，一时冷静下来，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稍稍松弛，积压的疲惫与后怕才慢慢翻涌上来。
“嗯，我知道。”
说到底，校长也只会站在既得利益的那方，正好，自己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毕竟，她还是要在海市中学完成自己的学业，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车子停在学校教师公寓楼下。
班主任林芝已经等在那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善，她手臂里挽着一件外套。
“知雨！”
往日鲜活开朗的孩子，此刻死气沉沉地缩在座椅上，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林芝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没事了，老师在这儿！”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林芝。
凌知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时间真是太长了，有点恍惚，是了，这是她最敬重的老师啊！
“林老师……”
她说着就要下车，结果腿一软，生理性的脱力，整个人往车门边栽去。
林芝赶紧扶住，用外套裹好她，回头冲赵德海点了点头：“赵校长，我先带她上去了。”
赵德海从车窗探出头，“林老师，今晚你受累了。明天早上……”
他顿了顿，“明天早上再说。”
凌知雨跟着林芝上楼，踩着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
赵德海的车还停在楼下没走，尾灯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在打电话。
又在跟谁打？
上了三楼，来到林芝的宿舍，这是一个三十平方左右的大单间，带阳台和厕所。
林芝把她安置在床上，冲了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又拿了冰袋隔着毛巾给她敷脸。
这脸肿得骇人，赵德海没跟林芝说发生的事情，但她已在脑补了千百种可能。
“知雨，你要不要跟老师说说，今晚发生了什么？”
凌知雨捧着牛奶，一时没开口。
她需要斟酌，什么样的措辞对自己最有利！
但在林芝眼里，就是凌知雨被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
“好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老师也不逼你！人好好的就行。”
她轻轻拍了拍凌知雨的手背安抚。
上辈子林芝对她很好，出事之后，林芝不知缘由，只当她无故退学，那时候林芝还特地到家里找她，做思想工作，希望她能好好去上学，以她的成绩，一定可以考上理想大学。
凌知雨那时候精神状态极差，万念俱灰，林芝看她“死不悔改”的样子，只能失望地离开了。
自此，凌知雨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现在，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凌知雨眼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哎哟，你这孩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哦！”
林芝把凌知雨抱进怀里，任凭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裳。
自从上辈子那件事之后，她出去外面讨生活，无论多苦多累，生病疼痛多绝望，她都不曾掉过一滴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林芝关切的话语和看到她那温柔的目光，她就忍不住哭了一场，把上辈子来不及掉的眼泪在现在补回来。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林芝是她生命中一道光，是她自己，把那道光丢了，而这辈子，她迫切地想抓住它。
哭了许久，凌知雨才不好意思地抽着鼻子，离开了那个像妈妈的怀抱，她看到林芝胸前的水印，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啊，几十岁的人，真是太丢脸了！
这一刻，她决定全盘托出。
凌知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林老师，你听。”
她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