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海市城南派出所。
凌知雨坐在讯问室的硬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坐在她对面的警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周,眼神温和却锐利。
“凌知雨,你说一下今晚的情况。”
周警官问了几个问题,她答得七零八落,但每一句都踩在“实话“的线上。
录完,周警官合上本子,出去和同事对了一遍口供。
几分钟后又推门进来,语气温和了些,“你在这里等一下,监护人到了才能走。”
凌知雨暗舒口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伤口。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还有女人的哭喊。
“我女儿呢?凌知雨在哪?!”
凌知雨猛地睁眼。
温月柔?
门被粗暴地推开,温月柔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半旧的碎花长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拼命地给孩子讨公道。
“妈......?”
凌知雨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演的,她确实没料到温月柔会来得这么快。
也是,宋家在海市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宋晚星的父亲宋建国是做建材生意的,人脉挺广。
凌知雨和宋晚星是闺蜜,因此这些年,温月柔的水果档也多受宋家照拂。
温月柔肯定是一接到了“你女儿把宋晚星送进了派出所”这种电话,就连滚带爬地滚了过来!
“凌知雨,你把晚星怎么?!”
开口就是质问。
温月柔行动迅速,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凌知雨的脸被打偏,嘴角渗出血丝,左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周警官一把拦住温月柔,“这位女士,请你冷静!这里是派出所 !”
“我怎么生了你 这么个祸害!”
温月柔挣扎着,手指几乎戳到凌知雨脸上,“晚星多好的孩子,你居然报警抓她?!”
凌知雨大大的眼睛里泪水盈眶,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温月柔,左脸火辣辣地疼。
鬼知道,她掐了自己的大腿多大力,才逼出了这生理泪水!
扮猪吃老虎的人设,不能一开始就垮了。
“妈,你知道宋晚星找那三个混混,要对我做什么吗?”
温月柔一愣,随即更凶:“那也是你活该!你要是没做错事,人家怎么会盯上你?!”
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周警官看向温月柔的眼神,已经从“劝阻”变成了“审视”。
凌知雨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莫名发慌。
“……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转向周警官,“警察同志,我要求验伤。还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清晰可见。
“我申请更换监护人,这位女士,不适合作为我的监护人签字!”
温月柔暴怒:“你说什么?!我是你妈!”
凌知雨勾唇,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刚才当众威胁我、殴打我,我怀疑你和嫌疑人宋晚星存在利益关联。我要求警方一并调查。”
“你胡说!!”温月柔扑上来,被周警官和同事合力按住。
“凌知雨!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凌知雨转脸不再看她。
她看着掌心已经结痂的伤痕,用力抠了一下,血珠渗出来,疼得她眼眶发热。
原来还是会疼啊!
她还以为,前世经历了那么多,早就不会疼了。
周警官把温月柔带出讯问室,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叫骂声。
另一个年轻警察进来,给凌知雨递了张纸巾,欲言又止。
“谢谢。”凌知雨接过,没擦,只是攥在手里。
“你……没事吧?“年轻警察问。
凌知雨摇摇头,没说话。
她当然没事。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
这点疼,不及上辈子所受疼痛的万分之一。
凌晨一点二十分,赵德海到了。
五十出头的副校长头发凌乱,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进门没看到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警察同志,我是海市中学副校长赵德海,我们学校那两个学生……”
“赵校长,这边请。”
周警官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案情。
赵德海如遭雷劈。
哎呀,自己在任期间出了这种事情。
这性质太恶劣了,一旦传开,学校名声尽毁不说,自己也落不着好。
“同志,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能不能……通融一下?”
周警官皱眉:“赵校长,这是刑事案件。”
赵德海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如果晚星同学只是一时糊涂,她们私下和解,给点赔偿什么的——”
“赵校长。“周警官打断他,语气冷硬,“您是在暗示我,让受害者撤案?”
“不是,当然不是——”
“那是让受害者接受贿赂,放弃追究?”
赵德海脸色一变,话噎在喉咙里。
周警官不再看他,转身推开讯问室的门:“赵校长,受害者在里面。请注意您的言辞,这里有监控。”
赵德海跟进来,张了张嘴,看到凌知雨脸上肿起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走廊那头突然传来铁门打开的声响。
凌知雨抬眼,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对面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宋晚星披头散发,双手被铐在背后,被带了出来。
她抬头的一瞬间,目光恰好与凌知雨对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宋晚星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挣得押她的警察一个踉跄。
“凌知雨!是你,是你报的警对不对?!”
她想扑上来,但被警察紧紧拽住。
“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凌知雨走到门边,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曾经最好的“闺蜜“。
“晚星,不是你叫我去的吗?”
“你装什么装?”
宋晚星歇斯底里,“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
凌知雨打断她,肿胀的脸看起来骇人。
“知道你那天叫我帮忙拿钱给你朋友,其实是给混混的定金?”
她把手机举高,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晚星,我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玩录音。你猜猜,你们今晚在小树林说的话,我录了多少?”
宋晚星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你......”
“我还听到你说交代混混,事成之后拿照片换钱。”
凌知雨歪了歪头。
“晚星,你要照片做什么呢?”
宋晚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精心维持的伪装,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押着她的警察对视一眼,眼神变了,原来竟还有新证据。
“你闭嘴!”宋晚星崩溃尖叫,“凌知雨你不得好死!”
“带走!”
年长的警察厉声喝道,推着宋晚星往走廊尽头走。
宋晚星挣扎回头,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凌知雨脱力般坐下,抬手擦掉眼角沁出的泪,不是为宋晚星,是为上辈子那个傻乎乎冲去小树林、被人撕碎衣服还哭着喊“晚星救我“的自己。
赵德海站在讯问室门口,目睹了全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没再提和解的事。
凌知雨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扯了下嘴角,“校长,我想回学校,你可以签字吗?”
她摩挲了一下手机,暗想,这录音,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