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这一嗓子，文才立马老实了。
抓起狼毫，埋头就画。
叶尘瞥了他一眼，也走到案前，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画符这事，讲究得很。
每一笔都马虎不得。
太硬，不行。
太软，不行。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只有心够静，手够稳，才能画出能承载灵力的符体。
没过一会儿，文才脑门上就冒了汗。
叶尘呢？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像潭死水。
九叔摇了摇头。
虽说这才刚开始，看不出叶尘是不是瞎画，但不出意外的话——他输定了。
画符最难的是啥？
不是画样子。
而是在行符的时候，不断往里头灌灵力，把符骨给养出来。
灵力灌多了不行，灌少了也不行。
必须不多不少，刚刚好，才能在符里头形成平衡。
有符体，有符骨，这符才能用，才能对付那些脏东西。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
江湖骗子画的符，样子倒是像，里头没有符骨，碰上真家伙就是废纸一张。
画符得两手抓，一边画外形一边灌符力。
一心两用这事儿，最费神。
修道刚入门的人撑不住，文才那副德行才叫正常。
再看叶尘，一脸轻松，压根没往符里输过灵力。
又过了一会儿，文才把笔一摔，嗓门扯得老高：“师父！成了！”
他脖子仰着，胸口挺着，活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学三年才画出一张引火符，就得意成这样？
你也就剩这点长处了。
论天赋、论心性，你连你师弟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好意思翘尾巴？
九叔脸一沉。
“砰！”
一声脆响。
文才抱着脑袋，脸皱成一团，头顶鼓起个包。
九叔收回手，低头去看那张符。
看完了，点了点头：“这张画得还行。
以后多练，你天赋不如你师弟，得明白笨鸟先飞的道理。”
怎么又扯到师弟……
我画得这么好，师弟连张符都画不出来，您还拿他当榜样？
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文才木着脸点了下头，扭头去看叶尘，眼神里全是生无可恋。
然后他愣住了。
叶尘运笔跟流水似的，动作又顺又稳，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对啊。
那符纸上已经现出清晰的纹路，每一笔都工工整整，符身上灵气缭绕。
真是引火符。
文才心里像塞了把黄连，苦得说不出话。
师弟，你闹哪样？
听一遍就会了？
还他妈是心不在焉地听！
九叔站在旁边，盯着叶尘看，心里头的震动也不小。
叶尘那动作说明他没撒谎——他是真听懂了。
学符这种事，哪有这么轻松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年教秋生画引火符，秋生花了三天才记住笔画。
文才更别提，大半年才摸到门槛。
他自己第一次画的时候，光记下行符路线就用了一整天。
符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是每个修道人的噩梦，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可叶尘呢？
听他讲的时候人在走神，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去了，结果就看了一遍，就会了。
才华横溢……天纵奇才……天资妖孽……绝代天骄……
九叔把能想到的夸人词儿都过了一遍，愣是找不到一个够格的。
只能在心里感叹：我这徒弟怕不是神仙转世，就算祖师爷在世，也比不上他。
不过有一点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叶尘现在只是记住了笔画，画出了符的样子。
还没能做到一边画外形一边往里塞符力。
“师父，我也画完了。”
九叔还在那儿愣神，叶尘先开了口。
文才看着师弟把符纸递到师父跟前，脸上那点希望瞬间塌了。
叶尘那张符上的纹路，跟九叔亲手画的分毫不差。
甚至笔画之间的布局，比九叔画的还要顺眼几分。
光看这卖相，就知道比他文才画的强了不止一截！
九叔接过符，扫了一眼，“小尘，你画的时候没往里灌灵力？”
叶尘那张驱邪符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就跟街边摆摊的假道士画出来的玩意儿似的，空有个形状，唬人可以，真用起来就是个摆设。
碰上妖邪，屁用没有。
九叔琢磨着，这小子八成是靠他那变态的身体控制力，硬生生把符的样子给摹了下来。
行符的过程中，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控制灵力的输入。
我林凤娇，堂堂茅山第一天才，都不可能一次就把符画成。
尘儿天赋比我强太多不假，可学符这玩意儿，总得有个度吧？
嗯，师父终究还是师父！
哈哈哈哈！
……
这么一想，九叔心里总算平衡了点。
他端着架子开口教导：“一次成符没那么容易，后面还得接着练，多画才行！”
文才脸上立马有了喜色。
照师父这话的意思……师弟到底还是没把驱邪符画出来！
九叔那几句话，一下子把文才从地狱拽回了天堂。
这么说的话，茅厕那破活儿，还是得叶尘来干！
文才斜眼瞥了瞥叶尘，那股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不带一点遮掩。
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拍了拍叶尘的肩膀，“师弟啊，你终究还是没画出驱邪符。
师兄我刚才都替你高兴了半天……唉，没办法，看来以后茅厕还是得归你打扫！”
嘴上全是可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哈哈哈！
师弟，你一个刚摸到符道的毛头小子，想赢我这个练了三年的？做梦去吧！
叶尘翻了个白眼，“万一我这符是真的呢？”
放屁！
师父都说了你画不出来，还在这儿嘴硬！
文才嘴一撇，想都没想就接话，“你要是这符是真的，我就把它吃了！往后义庄其他杂活也不用你碰，我一个人全包了！”
叶尘没再搭理他，转头对着九叔提醒了一句，“师父，你再仔细瞅瞅。”
看着徒弟这自信满满的模样，九叔眉头拧了起来——难不成里头还真有什么门道我没看出来？
他重新端详起手里的符。
然后，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师父……这符该不会是真的吧？！”
文才瞅见九叔那脸色变化，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可九叔压根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符纸不放。
“师……师父，你别吓我啊！”
一想到义庄那破地方有多大，文才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这不是真的吧……这张符怎么可能成功？”
九叔开了腔，声音都在抖，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看着师父那副表情，叶尘根本没当回事，反倒转头看向文才：“师兄，以后义庄的打扫归你了。”
文才还不肯认输：“师弟你少来这套，咱俩都画出了引火符，威力谁大谁小还没比，我可没输！”
叶尘嘴角一挑，摇了摇头。
还不服软？行，那他就让文才心服口服。
他直接转向九叔：“师父，我跟师兄的符都画好了，你催一下看看谁更厉害。”
九叔这才从震惊里缓过神，把两张引火符并排放在桌上。
他也想瞧瞧，叶尘画的这张符到底有多猛。
叶尘这张符不一般。
符骨藏得极深，整张符身上一点灵力的味儿都没漏出来，不拿手细细摸一把，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张引火符。
这种符叫无暇符。
拿去对付鬼怪，因为没有灵力波动，那些东西根本察觉不到。
就算侥幸觉得不对，也猜不出这符是干什么的，威力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普通符会一直往外散灵力。
放几天就废了，最多撑一周。
所以大多数道士都是临动手前才画符。
但无暇符不一样，放多久都没事。
九叔先拿起文才那张引火符，灵力一催，符纸轻轻一烧，窜出半指高的火焰。
文才一看这架势，脸上全是得意。
这张符他确实画得不错——引火符的及格线是冒出指甲盖大的火苗，他已经远超了，算得上是优秀。
他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九叔，又看了看面色平淡的叶尘，脸上的笑突然僵住。
怎么……师父和师弟都一副看不上我这张符的样子？
难道师弟画的比我还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可能！
师父都说了师弟画的是废符，而且师弟今天才开始学画符，怎么可能学一遍就画出成品？
不可能不可能……
文才心里慌得一批。
义庄可不小，他可不想包下整个义庄的卫生！
九叔把灵力灌进叶尘的引火符。
灵力刚碰到符纸，他就觉出不对了。
叶尘这张符吞的灵力，比文才那张多了几十倍。
这威力小不了。
九叔经验老到，一眼就看出来——叶尘的符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催动一张符需要的灵力越多，炸起来就越狠。
没让三人等太久。
很快，引火符上冒出一丝火苗。
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勉强算过关。
文才当场就喊了一嗓子，“ ！”
九叔皱着眉，把引火符丢到地上，嘴里嘀咕，“灵力吸了那么多，怎么才这么点……”
“师弟，这个月茅房你包了！”
文才跑过来，拍了拍叶尘肩膀，“加油啊，师兄在后面看着你呢！”
叶尘没搭话。
这小子是不是专门跑过来嘚瑟的？他都没看完吧？
轰！
一声炸响。
三人同时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