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安静的出奇。
到达了飞机场,姬芸衔东看看西看看。
他的视线黏在机场大厅里那些行色匆匆的俊男靓女身上,眼神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贪婪地扫过一张张精致的脸庞。
他的目光阴湿又黏稠,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无声无息地缠绕过去,在那些人的眉眼、鼻梁、下颌线上寸寸舔舐。
只要长得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
他只是在欣赏艺术品,又不是要偷回家。
“看什么看,土包子。”程况乐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丢人。”
姬芸衔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厚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还没褪去的痴迷。
他无所谓。
程况乐越骂他,他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只是一个意外闯进别人家门的脏东西。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那些好看的脸。
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姬芸衔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衬衫,冷得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三个人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过安检的时候,姬芸衔的旧帆布包被拦了下来。
安检员皱着眉,用镊子夹出他包里的东西——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相册。
“这是什么?”
姬芸衔瞳孔骤缩,猛地伸手去抢。
但安检员已经翻开了。
下一秒,安检员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相册里没有风景照,没有家人合照,全是各种各样的男人的照片。
有偷拍的侧脸,有监控截图,有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半身照,甚至还有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明星小卡。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和地点。
【2023.4.12,图书馆三楼,侧脸,鼻梁很挺,好看。】
【2023.5.1,操场,打篮球,手腕上的青筋,好看。】
【2023.6.7,便利店,买水,喉结,好看。】
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一本。
安检员抬起头,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向姬芸衔。
程况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你有病吧?!你收集这些男人的照片干什么?!恶心死了!”
他爸也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嫌恶和警惕:“小衔,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姬芸衔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我只是觉得好看。”
“好看?!”程况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你管这叫好看?!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变态?!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你是不是对男人有那种……那种……”
他说不出口,但眼神里的鄙夷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姬芸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向程况乐。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湿的东西。
“是。”他说。
“我就是变态。”
程况乐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姬芸衔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淡:“我可以走了吗?”
安检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相册塞回给他,让开了路。
姬芸衔接过相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着头,从一家三口身边走过。
没有人叫他。
也没有人追上来。
他走进登机口,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程况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爸……妈……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他爸皱着眉,眼神复杂:“……回去之后,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妈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还好……还好乐乐没被他影响。”
……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房间的布局。
姬芸衔搭在眼睛上的手放下。
他没想过自己的特殊癖好会在第一天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发现。
好在他不在意。
毕竟乡下的小孩天天骂他死变态,他老早免疫了。
他转身在椅子旁边翻了一下,手一停,打开相册,翻到最新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刚刚从论坛上打印下来的照片。
红色超跑,张扬的红发,眉骨上的银钉,嚣张的鄙视手势。
照片下面,他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霍普斯男校,纪某人。】
【红发,银钉,眼神,好看。】
【想摸。】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脸。
指尖在“想摸”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相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纸张上残留着油墨的味道。
油墨的味道很淡,混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像是一剂强效的镇静剂,让姬芸衔原本因为被揭穿而微微发颤的神经,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阴暗巢穴的蜗牛,在黑暗中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可怜的慰藉。
“好完美的脸啊……”姬芸衔的声音隔着报纸缓缓传出。
“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
可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泛着病态苍白的皮肤,以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于削瘦的骨骼。
他摸到了自己过于锋利的下颌线,又摸向因为自卑而习惯性内收的颈椎骨,最后,指尖停在了自己那双总是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上。
太丑了。
姬芸衔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好丑……好丑……太丑了……”
这明明是一张足以让所有顶级豪门继承人疯狂、甚至产生破坏欲的脸。
像是一朵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长出来的白色曼陀罗,表面苍白脆弱,骨子里却透着极致的媚态与危险。
可姬芸衔看不见。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因为自卑而微微发抖的指尖。
“像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
姬芸衔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带着对自己的厌弃。
他缓缓蜷缩起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将自己抱成一团,重新缩回了那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
“什么都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