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又点了一杯螺丝起子,因为钱清河喜欢的动漫里这款酒很出名,所以她很早就想尝尝了。
黄黄的,冰冰的,颜色有点像爸爸常喝的啤酒,给人的意境却截然不同。
结完账,却看到好闺蜜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要难受的话……]
[先忍忍?]
[我明天晚上就玩完回来了,唉,到时候你就扑到姐的怀里,爱咋哭咋哭!]
[哈哈]
[哦对了,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驿站,可别忘了拿]
苏念念看着闺蜜发来的话,心里终于感到一点点温暖:
[我挺好的,言言]
[你担心我啥呀?好好玩你的吧!!]
苏念念记得钱清河在日记本里写过:我不想让身边人跟着我一起难过,所以我习惯隐藏自己的悲伤。
苏念念端起那杯螺丝起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
酒真的就比果汁好喝吗?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苏念念并不认可这句话,她觉得有情绪就应该让朋友看到,毕竟友情嘛,不是躲躲藏藏,而是互帮互助。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好闺蜜还是选择了隐瞒。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对陈言算不算是一种欺骗呢?但是跟她说实话她又要担心。”苏念念忽然又想起钱清河成年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什么是成熟?成熟,就是学会撒谎。
曾经的她总是听不懂钱清河说话,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他曾经那些模糊的话语忽然就有了轮廓。
直到今天,她才开始理解他,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苏念念又抿了一口螺丝起子,实话说,其实和橙汁味道差不太多,酒精的味道很淡。
“可是,如果心里难受不跟别人讲,那又要如何消解情绪呢?”苏念念尝试着活成他的样子,可是却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做到几乎没怎么有情绪地活着的。
或许是钱清河太会藏了,于是表现给外人的一面总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可是,他那样的和蔼可亲,总是带着几分疏离,除了他自己,永远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苏念念不知道如何描述这样的感觉,但之前看钱清河这样和蔼样子总是让她很抓狂,总让她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苏念念苦笑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手机里陈言又发来消息:[话说……你真的能忘得掉他吗?]
苏念念忽然又感觉心口麻麻的:[清河已死]
[不信]陈言回复说。
[为啥不信啊?人家尼采说,上帝已死,不是也有不少人相信吗?]
[我说,清河已死,为啥就没有人信呢?]苏念念回道。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陈言说道,看的苏念念心里一紧。
陈言的嘴永远都是这样毒,即使是安慰别人也一样。
[不信啊]
[我恨透他了!所以忘不掉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苏念念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痛苦,所以她学着把话说的可爱一点,但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可爱。
钱清河喜欢可爱的人,可惜她并不是那种。
[切,我还不了解你?你之前追赵缨被拒的时候,寻死觅活小半年,现在怎么会没事呢?]陈言的话依旧很直白,就像从前的她自己。
[钱清河对我好还不成吗?]
[赵缨算个啥啊?拒了我,还跟别的女生一起骂我!人渣!]
杯子里还剩下小半杯酒,苏念念忽然感觉很得意,喝了三杯半洋酒,她竟然还是没醉。
可是,怎样算醉呢?她也不知道。
她将杯子里剩余的酒又都喝光了,却忽然感觉酒精上头,天旋地转,她失控的向沙发上倒去。
“这便是醉酒的感觉吗?好危险,如果有人图谋不轨我该咋办?
随便吧,谁会看得上我?
随便吧,他不爱我了。
他还爱我吗?
……”
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虚幻的回忆却愈发变得清晰。
“我记得,小时候的我过的很开心啊?可到底是哪一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于这个问题,苏念念说不清楚,也讲不明白。
其实童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过得很幸福。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很忙,总是出差。
经常只是她和爸爸两个人在家。
爸爸对她很好,几乎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爸爸都能满足。
她讲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刻她变了,如果硬要说一个在童年最刺痛她的事情的话。
那莫过于爸爸妈妈的离婚了。
她依稀记得五年级秋天的某一天高气爽的下午,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
她记得爸爸妈妈从前也没少吵架。
只是曾经那些吵架,大部分都是打情骂俏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爸爸少有的认了真,记得那天爸爸眼睛哭得很红——那是这辈子苏念念见到爸爸唯一一次落泪。
不出半年,二人就离婚了,从此她便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妈妈。
后来才知道,妈妈出轨了。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敢相信,她那温柔的母亲竟背叛了整个家。
后来她便跟爸爸一起生活。
可是爸爸也不再是从前的爸爸了!
他开始变本加厉的酗酒,对自己女儿的一切都不管不顾。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由得怀疑,或许爸爸早就发现了妈妈出轨的事实,只是一直没有拆穿。
但是心情的苦闷,又不能同她这样一个小孩儿讲。
只能日复一日的喝酒,在酒精里等待着妈妈的回心转意。
小学的最后,她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爱她了。
初中,在同龄人还活在亲情当中的年纪。
她开始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遇到心事也不再跟爸爸分享,只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那时父女俩全然像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一样。
初二那年,她试着把自己的真心托付给一个男同学,却未曾想过自己的真心会被那个男同学践踏的那样粉碎。
于是初二下学期,父女两个人都病了。
大约有一年的时间,他们俩几乎都没怎么有沟通。
虽然没有沟通,但是却同病相怜。
一个糜烂的酗酒,一个不停的觅食。
苏念念不爱吃甜的,却酷爱麻辣重口的螺狮粉和麻辣烫。似乎越辣、越重口的才能唤醒她那麻木的身体。
初三那年过生日,她给自己买了把刀,第一次往自己胳膊上划刀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想让父亲在意她。
可是面对女儿这个样子,父亲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心疼。
记得那天苏念念绝望地笑了很久。
从此,她那把壁纸刀当成了自己最可靠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