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高中去市实验上学她并没有不甘心,虽然在初中,她也幻想着能去到市一中。
一中是Q城最顶尖的高中,风景很美,据说在高三楼的教室里能看见海。
苏念念喜欢大海。
“可是,人生不如意是再正常不过了,在这个破碎的家,能上个普通高中已经不错了,何况市实验也不算很差。况且,市实验离家很近,这样我也不用住校。”当中考成绩出来时,她这样安慰自己。
爸爸还是成天酗酒,其实苏念念很心疼爸爸,可是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劝他。虽说她和爸爸很少说话,但是她还是很害怕她不在的时候爸爸在家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市实验就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人生在哪里不是相逢呢?
开学第一天,爸爸少有的送了送她。
一路上爸爸一句话都没说,苏念念也不知道该说啥。
直到校门口,爸爸才说了话:“开心点,多交朋友,晚上在家等你。”
苏念念愣愣地看着爸爸,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自从妈妈走后,爸爸从来没有对苏念念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听到这句话,苏念念忍不住想哭。
可是她不敢哭,如果花了脸,就没有办法以最好的面目见到新同学了。
苏念念用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向市实验校门走去。
苏念念回忆起初中三年,那个破碎的家,破碎的爸爸,以及杳无音讯的妈妈,鼻子发酸,眼神发愣。
却忽然看到一个满身少年气的人从身边走过。
明明周围的人很多,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长得实在太过耀眼了,身材也很好,显得周围所有人都和他格格不入。
“这世界上竟然有长得这样好看的人。”苏念念在心里暗暗的想。
进学校的第一天,是苏念念高中生涯里唯一一次能自己选位置的日子。
高中分班,她被分到了一班。
进班之前,她高一1班门口那张班牌,她长吸一口气。
放眼望去,2班、3班、4班、5班……像哨兵一样整齐的在走廊的墙壁上站起了岗。
苏念念回过头向反方向看去。
却看见一个破烂的空教室,并不属于任何班级,杂乱无章的,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打扫了,和她那破碎的心灵很像。
她盯着那个亲切的空教室看了很久,终于愿意把目光放到一班教室里,这才无奈的发现,原来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她以为她来的很早,但事实是,比起其他人,她来的算比较晚的那一批。
她四处打量着那寥寥无几的空位置,却惊喜的看见了那个好看的少年。
不过奇怪的是,这样耀眼的人,竟选择了后排窗边最最角落的位置!
他就独自一人那样静静坐着。
他就安静的在那角落里发着光!
苏念念真的想和他一起坐。
可是她不敢,三年的暴饮暴食让她身材变得臃肿,每天早上都对镜子里的自己深感自卑。
她只觉得自己很脏,生怕坐过去会污染到那个纯净的少年。
正犹豫不前,却看到后面进来的一个男生一眼便相中了那少年旁边的空位,然后坚定不移的坐下了。
苏念念忽然感觉有点后悔,可是却也没办法。
教室里只剩下三个空位置,并且全部离那个少年很远。
无可奈何,便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了。
很快班主任便拿着花名册进了教室,当喧嚣声散去,班主任便开始点名——如果苏念念的记忆没错的话,这大概是高中生涯班主任唯一一次点名。
在老师点名时她,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知道了那个少年名字叫钱清河、自己现在的同桌叫王佳佳、以及前排那个拥有敦实背影的男人名叫赵缨。
她只记住了这三个人的名字,也全然想不到这三个人在他今后的生命里会掀起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第1天在高中的日子仿佛格外漫长,但是放学时还能看得见落日。
她原本和爸爸商量的是自己走回家,毕竟从学校到他家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是离学校门口还有十几米远,便惊喜地看到爸爸向校园里面东张西望的身影。
一天之内,她敏锐地察觉到爸爸的改变。干枯了很多年的父爱的河,今天忽然间就开始流水了。
“爸!!”苏念念激动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爸爸,“爸,你咋来了?”
“宝贝女儿上高中了,那我不得认真点?”爸爸抿着嘴说道。
宝贝女儿?爸爸很久都没有这样叫过苏念念了。
一瞬间,她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
西边的云彩零零散散的,那黄昏里的橘红色破碎不堪。
有的东西碎掉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一路上父女俩有说有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念念却感觉两个人说话客气了很多。
“爸爸从离婚的阴霾里走出来了,我应该感到很开心才对啊。”苏念念在心里暗想道。
可是现在的感觉不像是亲人,却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晚上爸爸给他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饭,完美到苏念念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下筷子。
“快吃啊?”看着愣愣的苏念念,父亲焦急地说道。
苏念念愣愣地点了点头:“爸爸您也吃。”
父亲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叹了口气:“念念啊,你跟我客气啥呀?看电视吧。”
苏念念点了点头。
拿起遥控器,很自然的看起了新闻。
其实她心里还是挺想看动画片的,但是现在她都16岁了,生怕爸爸会觉得她太幼稚。
看新闻也挺好的,虽说没有动画片有意思,但是却可以真真切切学到点什么。
更重要的是,爸爸爱看。
可是小时候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小时候每次吃饭时看到爸爸打开电视在看新闻,她都会毫无顾忌地把新闻切掉,换成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可是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了。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可我宁愿做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