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微澜还没弄明白他要做什么,就见应星辞脚下那柄长剑倏然出鞘,悬在半空。
她瞳孔一缩,“……要站上去?”
应星辞应得很平静:“嗯。”
何微澜看看那柄剑,又看看底下望不到尽头的山阶和翻涌的云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昨天还是个坐车会晕、坐船也会晕的高三毕业生,今天就要御剑飞行了。
应星辞已经先一步踏上剑身,回头看她,“手给我。”
何微澜犹豫了一下,才把右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暖意透过布料渗透到肌肤上,何微澜被他轻轻一带,脚刚踩上剑身,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差点往旁边栽下去。
应星辞伸手扶住她的肩,“站稳。”
何微澜嗓子都绷紧了:“我抓哪儿?”
应星辞沉默了一瞬,把自己的衣袖递到她手边,“这里。”
何微澜:“……”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截衣袖。
下一刻,剑身一动,何微澜的魂差点当场飞出去。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额头险些撞上应星辞的后背,应星辞反手扶了她一下,掌心短暂地落在她腕骨上,很快又松开,“别看下面。”
何微澜闭着眼,声音都飘了:“我也不想看,可它自己往我眼睛里钻。”
应星辞似乎停顿了一下,片刻后,他说:“不会掉下去。”
何微澜心想,你们修仙的人安慰人都这么简洁吗?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脚下的剑确实慢了些。
山风从耳边掠过,没先前那么急了,何微澜攥着他的袖子,偷偷睁开一条缝。
云雾在脚下铺开,山峰像浮在云海里,远处有灵鹤振翅掠过,也有玉京山弟子御剑而行,衣袂被风吹得翻飞,像极了她从前在小说里读到过的画面。
她以前确实看过一本修真小说,只是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隐约记得,那本书最后的女主好像骗了很多人,也利用了许多人的感情,最后被永远囚在九重天。
当时何微澜还替她难过了很久,现在再想起来,她只觉得后背发冷,她不会真的穿进那本书里了吧?
应星辞忽然问:“冷?”
何微澜猛地回神:“啊?”
他侧头看了眼她发白的脸。“你在发抖。”
何微澜立刻说:“我不冷,我是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丢人了。
应星辞却没有笑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在她身前结出一道灵光。
风声一下子轻了。
何微澜怔了怔,抓着他的衣袖不自觉的捏了捏,低声说:“谢谢。”
应星辞没有回头,只道:“玉京山共有九峰三十六阁,外门在山下,内门在半山,亲传弟子随各峰真人修行。”
何微澜赶紧接话:“那你是在灵月峰?”
“嗯。”
“刚才那位……你兄长呢?”
“听雪峰,华泽真人亲传弟子,应九卿。”
“他修什么?”
“阵法,也修剑”
“哦。”
何微澜瞬间闭嘴。
应星辞偏过脸看了她一眼:“怕他?”
何微澜小声说:“也不是怕。”
应星辞问:“那是什么?”
何微澜想了想,最后还是诚实道:“感觉他笑着问我比别人骂我还吓人。”
应星辞没说话。
何微澜怀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怂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不会伤害你。”
何微澜心里有点感动。
结果应星辞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何微澜:“……”
谢谢,刚刚感动起来一点,又不感动了。
长剑最后停在药堂外。
药堂比何微澜想象中热闹得多,院子里晒着一排排药草,几个弟子抱着药罐进进出出,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药味。
应星辞刚带她落地,药堂里就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哟,这不是灵月峰的小冰块吗?”
何微澜抬头看去。
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利落的玄色衣袍,袖口束得紧紧的,收进护腕里,露出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五官俊美舒阔,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很是阳光灿烂,整个人看着就很外向。
他的目光一转,落到何微澜身上,眉梢挑了起来。
“可以啊,应星辞,下山一趟,还拐了个良家姑娘回来?”
何微澜:“……”
应星辞面无表情:“她受伤了。”
男子低头看了眼何微澜缠着白布的左手,又看见她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啧了一声。
“拐回来就算了,还没护好人家。”
应星辞冷冷叫他:“解长庚。”
解长庚笑得更灿烂:“行行行,不逗你,找蝉月师姐?”
应星辞问:“她在不在?”
“在里面炼药。”
解长庚侧身让出路,又朝何微澜笑了笑。
“小姑娘,别怕,我们药堂别的不敢说,治人还是会的。”
何微澜刚想松口气,药堂深处便传来一道女声。
“解长庚,你再胡说八道,就自己滚去试药。”
解长庚脸上的笑容一僵。
何微澜:“……”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蝉月师姐从药堂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
何微澜一看见那根针,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先往应星辞身后躲了半步。
躲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应星辞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何微澜尴尬得耳朵发热。
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里的人,她算来算去也就对穆青青和应星辞稍微熟一点,穆青青不在,她本能地就往应星辞身边靠了。
蝉月看见了,脸上倒没什么变化。
她生得清秀,只是不爱笑,连声音也冷淡:“手伸出来。”
何微澜迟疑了一下。
解长庚靠在门边,笑着补刀:“别怕,蝉月师姐扎人很准,最多疼得你想喊娘。”
何微澜更怕了。
应星辞看向解长庚。
解长庚立刻闭嘴。
蝉月道:“进来。”
药堂内间铺着软榻。
何微澜坐上去,解开左手上的白布时,疼得指尖在发颤。
那伤口没有变好,也没有继续恶化,还是一样吓人。
掌心被骨刺穿透,中间留下一个洞,边缘泛着黑,皮肉也还没完全长好,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蝉月用银针探了探伤口。
何微澜疼得一抖,右手下意识攥紧了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