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刚高考完的人，穿越第一天就被妖兽叼走，左手还被扎了个对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又疑似把邪修的阵法给砸坏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开局？
老天爷要不要把恶意表现得这么明白？
应九卿又开口：“不过，此阵牵连碎石镇，背后应当还有邪修同党，她偏偏出现在那里，未免太巧。”
何微澜刚落下去一点的心，又一下悬了起来。
应星辞道：“她醒来之后神志不清，说了不少不像此界中人会说的话。”
应九卿看向他：“比如？”
穆青青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她问这里有没有医院，还说要手机，要报警。”
应九卿沉默了片刻。
何微澜低着头，尴尬得恨不得当场钻进船底。
完了，这下更像疯子了。
可应九卿没有笑她，只是温声问：“姑娘家在何处？”
何微澜喉咙一下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家在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贴着星星贴纸的吊灯，有她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包，有刚买回来还没拆封的中性笔，还有她妈妈答应过她，高考结束就带她去看的海。
这些能说吗？
说了他们会信吗？
何微澜抓紧袖口，许久都没能答上来。
应九卿仍旧语气温和：“不方便说？”
何微澜低声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句话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
应九卿看着她。
那视线并不凌厉，可何微澜却觉得自己像被轻轻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应星辞忽然出声：“兄长。”
应九卿侧过眼。
应星辞道：“她刚醒，伤也没好。”
这一句话，像是把何微澜从那道温和却逼人的目光里拉了出来。
她低着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应九卿看了应星辞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是我心急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姑娘受惊不小，确实不该多问。”
何微澜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刻，应九卿又道：“只是碎石镇一事牵连太广，邪修以村民养魔尸，阵法又偏在昨日被破，此事我不能不查。”
魔尸，村民。
何微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不知道碎石镇在哪里，也不懂所谓养魔尸是什么意思。
她听懂了“村民”，拿活人去炼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里还要危险得多。
应九卿看向应星辞：“我与你们一同回玉京山。”
应星辞没有反对，穆青青也低头应了声。
飞舟重新向前行去。
淡金色的纹路在雾气里一圈圈散开，又很快隐没。
何微澜坐在角落里，把受伤的左手藏进袖子，掌心的疼痛还没停，一阵一阵地往上钻。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应九卿一眼。
他站在船头，正同应星辞低声说话，侧脸温和，神情自然，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明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凶过她一句。
可何微澜就是觉得，他比那些在门外说她是邪修的弟子还难应付。
那些人讨厌她，至少讨厌得明明白白。
应九卿不一样。
他怀疑她，也能这样温温柔柔的迫人。
飞舟穿过层层云雾，远处山色越来越深。
何微澜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好像并不是被带去什么安全的地方。
飞舟穿过云海的时候，何微澜一直抱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疼，肩膀也疼，山风一吹，她冷得直打哆嗦。
应九卿仍站在船头，和应星辞低声交谈。
两人明明生得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应星辞冷淡，像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应九卿则温和许多，唇边总有笑意，好像什么事都能慢慢商量。
可何微澜现在已经不敢只看表面了。
在这个世界里，看起来温柔的人，未必就安全。
飞舟又往前行了一阵，前方云雾忽然散开。
何微澜抬起头，看见远处群山连绵，最高处有一座山门立在云间，玉白色的石阶从山脚一路向上铺去，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
那山门高得像要插进天里。
她看得有些发愣，这就是玉京山，修仙小说诚不欺她。
以前她看小说，看到什么“宗门山门高耸入云”，总觉得作者在偷懒，随便写几个字糊弄过去。
现在亲眼看见，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玩意儿，真的要人爬吗？
飞舟在山门前缓缓落下。
其余弟子陆续下了船。
穆青青扶着何微澜，温声解释：“外门和内门弟子入山，都要走山阶。”
何微澜一听，脸色当场白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别说爬山了，她现在从床边走到饭桌边都够呛。
穆青青看出她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伤还没好，应师兄应该不会让你走。”
话音刚落，应星辞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山风。
何微澜坐在飞舟边，仰头看他，这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
她本就病恹恹地裹在斗篷里，他一靠近，她整个人更像是被风吹歪的一小团。
应星辞垂眼看着她：“能站吗？”
何微澜本来想说能。
可腿刚一动，疼意就猛地窜上来，她差点没忍住吸气。
最后，她很没出息地摇了摇头。
应星辞没有笑她，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温暖，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力道。
何微澜僵了一下，动都不敢乱动。
她现在太怕被人嫌麻烦了。
怕自己走不稳，怕自己太重，怕别人觉得救她根本不值得。
应星辞像是察觉到她绷得太紧，语气淡淡道：“别用力。”
何微澜抬眼看他。
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却并没有松开她。
应九卿在旁边笑了笑：“星辞，我先去执法堂。”
应星辞点头。
应九卿临走之前，又看了何微澜一眼。
那一眼看的何微澜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抓紧了袖口。
直到应九卿御剑离开，应星辞才开口：“我带你去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