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饿醒的。
不是昨晚那种饿。昨晚是被灰影堵住胸口的时候，像有人掐着胃。今早的饿是从骨头里来的——牙龈发酸，舌尖发苦，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空。
他吃了三个馒头。食堂买的，一角钱一个。嚼完第三个，喉咙里还是空的。那种空不是胃的，是更深的地方，像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在吃东西，吃他自己的养分。
融合度13%。那个东西才刚住进来，就开始饿了。
林渊把馒头袋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
他父亲死在ICU门口那年，他妈把房子卖了还债，留他一个人。学校收留他，条件是"不许惹事"。他没惹事。是事来找他。
教学楼后面那间废弃仓库是他的"家"。一张折叠床，一床发霉的被子，够了。他不需要更多。
今天要试一件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瞳孔深处那点金色还在，像一根针尖在黑眼珠里扎着。昨天在厕所里亮起来的光，现在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眼皮，热的是皮肤，凉的是眼球，金色在瞳孔里缩了缩，像有意识。
食堂在二楼。
林渊端着餐盘往角落走，经过周鹤那一桌的时候，余光看见周鹤抬起头。
周鹤看了他一眼。
不是昨晚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是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然后周鹤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林渊继续走，找了个角落坐下。
但他知道，从他进食堂那一刻，周鹤的余光就没离开过他。
赵磊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餐盘歪了。最后一个馒头滚到地上，在水泥地上转了两圈，停在了赵磊鞋边。
"哎，林渊，"赵磊用鞋尖把馒头拨开，"你这馒头，掉地上了。狗都不吃。"
林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右眼瞳孔里金色闪了一下。
赵磊的脚踝突然痒了。
不是皮肤痒，是骨头里痒，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赵磊下意识弯腰去抠袜子边缘，手指碰到一小块灰黑——像瘀血，但不在皮肤表面，是在袜子纤维里面透出来的。他伸手去抠，抠不掉。
他直起身，看见林渊正看着他。
林渊的右手背在裤兜里，手背上那两条青纹在袖子底下微微发烫——不是他激活的，是青纹自己动的，像闻到了什么。
"看什么看。"赵磊说，但声音虚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渊把餐盘端起来，低头继续吃饭。
周围几张桌子的人看了过来。这种目光他熟悉——不是针对他，是针对"弱者被欺负"这个固定节目。但今天，节目好像换了主角。
赵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向周鹤那桌，凑到周鹤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鹤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林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看，是像在量。量他有没有威胁，量他还剩多少可控。
林渊低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他们怕了。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
林渊收拾书包准备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班级群消息。他平时不开通知，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点进去看了一眼。
周鹤发的消息："今晚生日会，有空的来。老地方。"
下面一串"收到"。赵磊、大熊，还有其他人。
林渊盯着"老地方"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苏晚的生日会，在城西纺织厂。周鹤组织的。今晚。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知道周鹤到底在杀什么，怎么杀。
但他还没准备好。
融合度13%。两条青纹。能看见灾厄。没了。没有战斗力，没有防御手段，连青纹怎么用都不知道。
他退出群消息，打开另一个搜索页面："周鹤 纺织厂"。
没有结果。
再换："海城三中 闹鬼"。
跳出一个匿名帖，三个月前的，只有三张图：黑漆漆的厂房、一道紫色光、一个模糊的背影。
最后一张图，背影转过身来——是周鹤。他手里拿着一把带紫色光泽的刀。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中二病晚期。"
林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紫色光泽的刀。黑影。纺织厂。
周鹤在杀这些东西。他也知道。
林渊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鹤踩了他三个月。但现在，他能看见周鹤踩的那些东西。周鹤是猎人，林渊不知道自己是猎物还是另一种猎人。
该去纺织厂看看了。先弄清楚你在杀什么。再想怎么让你跪。
但不是今晚。
融合度13%。去送死。
他摸了摸手背的青纹。六天后，苏晚生日。他还有六天。
林渊站起来，往教学楼后面走。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班级群的另一条消息。周鹤发的，单独@了他：
"今晚纺织厂。别来。"
林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打字，回了一条：
"好。"
他锁了屏幕，推开仓库的门。
不是今晚。但六天后，他会去。
不是因为苏晚的请柬。是因为他想看看，周鹤到底在杀什么。
而他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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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节课下课，林渊没走。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拐进了配电房旁边的杂物间。这里堆着旧课桌椅、坏掉的灯管、一袋袋水泥。没人来。他从窗户翻出去，绕过花坛，蹲在配电房后墙根。
配电房的窗户有一扇没关严。他昨天下午翻仓库的时候看见的，用一根木棍就能撬开。
他撬开了。
钻进去的时候，里面满是焦糊味。配电箱上的指示灯红绿交错，在昏暗里像一对对眼睛。地面上有老鼠屎，墙角堆着旧电缆。
林渊蹲下来，闭上眼。
右眼瞳孔里的金色东西睁开了。
他"看"见了——墙角那堆旧电缆底下，蜷着一团灰影。比昨晚的小，只有篮球大，半透明，没有形状，像一团被揉皱的烟被人随手团起来扔在那。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团灰，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收缩，漏出一点铁锈混着馊饭的味，往他鼻子里钻。
E级。游魂。最弱的那种。没有意识，只有饿。
它没发现他。或者说，它只认得"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林渊站在它面前，它当他是墙。
林渊右手手背的青纹亮了。
他伸手，按在那团灰影上。
灰影惊醒。它猛地炸开，想从指缝里挤出去，但林渊的手像焊在了它身上。青纹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嵌进肉里，然后像网一样裹上去，越收越紧。
灰影尖叫。不是用嘴——是用林渊脑子里的响。那四个极轻的吵架声突然清晰了一下，其中一个压过了其余三个，反复说着：
"吃。"
"吃。"
"吃。"
林渊没犹豫。他手掌压下去，青纹亮到刺眼，灰影在手里扭动、挣扎，从篮球大缩到拳头大，再到鸡蛋大——尖叫变了调，从惨叫变成某种像哭的东西，然后"啵"的一声，像气泡破了，彻底消失。
手背发烫。不是痛，是"满了"的感觉，像一口热水顺着胳膊流进胸口。
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声音，是确认感，像手机震了一下，贴在后脑勺。眼前多了一层透明的字，投在视网膜上：
【融合度：13%→15%】
【等级：噬者 Lv.1】
【下一级：20%→吞噬者，解锁生命强化】
【已吞噬：游魂×2】
【备注：饥饿+1。建议尽快投喂。】
林渊眨了眨眼。字还在。
他站起来。身体轻了。不是变轻了——是那种常年扛着什么的沉重感没了。他平时走路会无意识地弓背，现在脊梁是直的。手指关节活动的时候，不再有那种"动一下就累"的钝感。
他推开配电房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撞上了赵磊。
赵磊刚上完厕所，手里甩着水珠，看见林渊从配电房方向出来，愣了一下。"你在这干嘛？"
"拿东西。"林渊说。他侧身要过。
赵磊伸手拦了一下。"你刚才在食堂——"
话没说完。林渊手背上第二条青纹还亮着，残余的灰色能量从指尖漏了一丝出来，像静电，碰到了赵磊拦他的手腕。
赵磊的手腕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然后他看见自己脚踝——
不对，是林渊手背那点青色的光，映在地上，刚好照着赵磊的鞋。赵磊低头，看见自己左脚踝的袜子边缘，有一小块灰黑色的印记，像瘀血，但不在皮肤表面，是在袜子纤维里面，透出来的。
"你……"赵磊盯着那块灰黑，手指想去抠，又不敢。"我脚踝怎么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是他的能量造成的——是赵磊自己身上本来就有的东西，被青纹的光一照，显出来了。赵磊体内有灾厄的残留。不是他吃的，是被别人碰过、靠近过，沾上的。
"你最近，"林渊说，"是不是总做噩梦？"
赵磊的脸色变了。"你怎——"
"梦到水。黑色的。淹到脖子。"林渊看着他，"不是梦。是它。"
他指的是赵磊脚踝里那团灰。
赵磊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后退两步，看着林渊的眼神第一次不是轻视，是一种说不清的、像看见什么东西不该存在的慌。
林渊没追。他转身往教室走，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赵磊还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脚踝，手指在抖。
林渊继续往教学楼走。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鹤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