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林渊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出了校门。
纺织厂在城西,骑车二十分钟。他昨夜搜到的照片里,周鹤站的位置是厂区的老办公楼,背后那栋三层红砖楼,窗户全碎了,像一张被砸烂的脸。
他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厂区铁门没锁。他推车进去,远远看见办公楼前面站着两个人——周鹤,还有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铁钩,像是厂里的老职工。
不对,那中年男人不该跟周鹤一伙。周鹤身边通常是赵磊和大熊,今天换人了?
林渊把车靠在墙边,绕到办公楼侧面,从破碎的窗户往里看。
周鹤手里那把带紫色光泽的刀挑着一团黑影。黑影比林渊吃过的游魂大十倍,有四肢的轮廓,胸口没有洞,但全身在渗一种紫黑色的雾。它在挣扎,周鹤的刀上紫色电弧一闪,黑影惨叫,雾被劈开一道口子。
"周少,这只能跑!"中年男人在后面喊。
"跑个屁,门锁了。"周鹤说。
黑影果然往二楼窜,但周鹤的刀尖一指,紫色电弧封住了楼梯口。黑影被逼回一楼,周鹤上前又砍一刀——
黑影碎了。但不是死了。它裂成两半,一半被周鹤的刀吸进去,另一半从窗户缝挤了出去,落到办公楼后面的巷子里,一闪不见了。
周鹤骂了句什么。中年男人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林渊趴在窗台上看完,悄悄退到办公楼后面。
巷子里有动静。
他蹲下来,右眼的金色东西睁开。巷子尽头的垃圾堆后面,蜷着那半只黑影——周鹤砍下来的那一半。它比完整的弱了太多,只有小狗大,紫黑色的雾稀薄了,像快散的烟。它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林渊走过去。
黑影看见他,居然往后缩了缩。然后它停住,抬头看他手背——两条青纹在暮色里发着光。
它开口了。不是声音,是林渊脑子里的响,但这次不是那四个之一。是一个新的、怯生生的、像小孩的声音:
"你……也是吃这个的?"
林渊蹲下来,和它对视。
"吃。"他说。
黑影居然松了口气。"那……你吃我吧。别让它回去找我。它回去,我就没了。"
它往他手心里凑了凑,像一只快要冻死的小动物往火边爬。
林渊没犹豫。右手按上去,青纹亮起。
接触的一瞬间,残影那团紫黑雾往他手心里缩,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它太弱了——周鹤的刀劈掉它一半,剩下的这半只稀薄得像快散的烟,在林渊掌心发抖。
青纹亮到刺眼。
残影被吸进去。但它不是安静地被吞——它挣扎了一下,紫黑的雾在林渊手心里扭动,想往回钻,回到那半只完整的身体里去。可是回不去了。林渊的手像焊死了,青纹的网收得更紧,残影从狗大缩到拳头大,再到鸡蛋大,尖叫变了调,像小孩被捂住嘴,然后"啵"的一声,没了。
但它带着周鹤的东西。
周鹤刀风里那道紫色电弧,残影被劈开时沾在身上,跟着一起被林渊咽了下去。电弧在他青纹里转了一圈,像一滴墨在水里化开,然后安静下来——变成了他自己的。
手背一阵暖。不是饱,是"对"——像拼图最后一块按进去的咔哒声。
脑子里"叮"了一声。眼前多了一层透明的字,投在视网膜上:
【融合度:21%】
【等级:吞噬者·一阶】
【下一级:统御者(需40%)】
【已吞噬:游魂×2,残影×1】
【新技能解锁:生命强化(恢复速度+15%)】
【备注:残影+1。品质:二手。附赠紫色电弧。】
第三条青纹从手腕中段冒出来,爬到前臂。同时,林渊感到全身一轻——不是变轻,是"坚固"了。手指按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硬度透过皮肤传来,但手指不疼。昨晚被周鹤踩紫的手背,现在连印子都没了。
跨过20%了。从噬者,变成了吞噬者。
他站起来,听见办公楼里周鹤的声音:"那半只呢?你他妈看门的!"
"跑了跑了,从窗户缝钻的!"
林渊把自行车推远了十米,躲在墙后。周鹤骂骂咧咧地从办公楼出来,中年男人跟在后面。两人往厂区门口走,路过林渊躲的那堵墙。
周鹤突然停了。
他转头,看向林渊藏身的墙后。
林渊屏住呼吸。他没动,但手背的青纹还亮着——三条,在暮色里像烧红的铁丝。
周鹤的眼睛在黑暗里盯了过来。不是看向墙,是看向墙后面那个散发着"吃"的味道的人。
两人的视线隔了一堵墙,碰上了。
周鹤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渊能感觉到墙那边的变化——周鹤身上的紫色雷云突然绷紧了,像被一根针扎到的猫。周鹤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别的东西在"吃"。他不确定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同类,或者敌人的气味。
他没说话。但他手里的紫色刀轻轻抖了一下——不是抖,是刀上的电弧在反应,像狗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周少?"中年男人问,"怎么了?"
周鹤盯着那堵墙,看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刀,紫色电弧在刀尖聚了一下,又散了。他像是想劈开墙看看,又像是觉得不值当。
"有个东西在这楼里。"周鹤说,声音很轻,只有中年男人听见。
中年男人的脸色白了。"灾厄?"
"不是灾厄。"周鹤收回视线,转身走了,"是吃灾厄的人。走。"
中年男人跟着走了。厂区门口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远了。
林渊从墙后走出来。他往办公楼走,穿过周鹤砍黑影的那块地面——地上有一摊紫色的水渍,是灾厄被劈开后留下的痕迹。他没停,继续往里走。
办公楼门口亮着灯。
苏晚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没拆的礼物盒,像是来早了。她抬头往厂区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周鹤刚走。然后她的目光扫过黑暗的墙角,扫过林渊藏身的那片阴影,停了一秒。
林渊没动。
苏晚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办公楼。
风灌进领口。他才发觉后背全是汗,校服黏在脊梁上,凉得发紧。刚才屏着的那口气,现在才吐出来,带着铁锈味。
周鹤感觉到了。不一定知道是什么,但感觉到了——这栋楼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吃"的东西。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三条青纹,并排亮着,还在微微发烫,像刚跑完步的脉搏。
"你也会怕。"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但巷子把这句话弹回来,撞在他自己耳膜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牙关松开的笑——周鹤的刀再利,刚才也没敢劈开这堵墙。那堵墙后面,站着能吃他漏掉的残影的人。他把手揣回兜里,三条青纹的光慢慢暗下去,像潮水退进皮肤。厂区彻底静了,只剩远处纺织厂的机器在嗡,一下一下,像谁在数数。
然后他回到办公楼。周鹤砍黑影的地方,地上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被刀风扫下来的,从墙缝里飘出来的。
林渊捡起来。
纸被水浸得发软,蓝黑钢笔字晕开了一半。只有半行能认:
"……吃掉的不是灾厄,是……"
后面全糊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书包。
回家路上,巷口路灯底下蹲着一只小狗大的灰影,瑟瑟发抖,比他吃过的都小。林渊习惯性伸手,青纹亮起的瞬间——一丝紫色电弧从指尖跳了出来,"噼啪"一声,把那灰影电得僵了一下。然后青纹的网裹上去,吞了。
他盯着自己指尖。那紫色电弧是他刚从残影身上咽下去的,周鹤刀风里的东西。现在它听他的了。
路过校门口小卖部,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眼睛……"
"怎么了?"
老板娘没说完,低头继续擦桌子。"没什么。灯光晃的。"
林渊蹬车过了路口,在自行车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眼。金瞳还在。
风从城西吹过来,带着纺织厂那股铁锈和霉的味道。
六天。苏晚的生日。周鹤的请柬。
还有那半页日记里说的"不是灾厄,是……"
他摸了摸手背的三条青纹。
够了。明天开始,主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