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周鹤出现在教室后门。
没进来。靠着门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冲林渊笑:"聊聊?天台。"
声音不大,刚好全班都听得见。几十道目光刷地过来,又刷地躲开。周鹤在三中就是这样——他跟谁"聊聊",谁第二天就换个走路姿势。
林渊合上笔。不去,他会当着全班把事闹大;去,是他的场子。
去。
楼梯口站着赵磊。看见林渊,眼神躲了一下,右脚往后挪了半步——把脚踝往阴影里藏。上楼的时候他走在林渊背后,一步一顿,落脚很轻,像踩钉子。
天台的门在身后关上。大熊靠着门,抱着胳膊。赵磊站在水箱边上。周鹤走到天台中间,回头。
天台上没人说话。风把水箱吹得嗡嗡响。林渊后颈那点凉又贴上来了,比风冷。脑子里四个声音同时醒了:吃了他。跑。回来。不要变成我。
林渊压着眼睛,没让金的东西透出来。周鹤后颈那团雷云他上周就看过,现在不用看也知道在那儿,像头顶压着一层没炸的天。
"周五晚上,"周鹤说,"纺织厂办公楼那堵墙后面,你也在吧。"
林渊没说话。
"有个东西在吃。"周鹤把手机收起来,"我没看清是谁。但我闻到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渊说。
"可以不懂。"周鹤笑了笑,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短刀。鞘是旧皮子,刀柄上刻着一圈圈细纹,纹路的走向让林渊胃里一紧:和他手背的青纹,像同一套字的正反面。
"规矩很简单。"周鹤把刀横在掌心,没拔,"吃过那种东西的人,手碰到刀鞘会发烫。碰一下,没事就走,请你吃饭。"
"碰出事呢?"
周鹤没答。他只是把刀往前递了递,"干净的手,经得起看。"
大熊从门口直起身。赵磊往前凑了半步,又停住——他离林渊三步远的时候脚下就发虚,上周食堂那一眼,他到现在没缓过来。
林渊把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眼睛眯起来。金瞳没全开,只留一条缝,顺着天台扫——门,大熊堵着,一百八十斤。水箱后面是死角。东侧护栏外是五楼直落。西侧矮墙,墙外半米下面是食堂雨棚,铁皮的,斜的,再往下二楼平台。三米落差,滚两圈能卸掉。
缝里还扫到一样东西:赵磊的裤脚。灰黑从脚踝爬上来了,到小腿肚了,像袜子勒出的淤青,但那不是淤青——它在皮肤底下慢慢拧,一圈一圈,往骨头里长。比上周食堂那次,长了一倍。
上课铃响了。
铃声在天台上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周鹤没动,等着。刀还横在他掌心,皮鞘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林渊算了笔账。碰,刀鞘发热,当场坐实;不碰,等于认。周鹤要的不是答案,是把他逼到这两条路上。那就走第三条。
林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摊开,手心手背翻了一遍。三条青纹压在皮肤底下,没亮。白天不吞东西,它们就是三道旧疤。
"看完了?"林渊说,"上课了。"
他往西侧走。不快,也不绕,就像去那边看风景。周鹤眯了下眼。
走到矮墙边,林渊回头,看了赵磊一眼。
"对了。"他说,"你的脚。"
赵磊一僵。
"再不管,就不是脚的事了。"林渊说,"它到小腿了。"
赵磊的脸唰地白了。他谁都没说过。晚上疼得睡不着他都没说过,鹤哥问起来他说崴的。这人隔着裤子,怎么知道到小腿了。
林渊两手一撑,翻过矮墙。
风从耳朵旁边往上抽。半秒。
铁皮雨棚哐地响了一声,惊起棚顶一排麻雀。斜面卸掉大半力道,他顺势滚了半圈,胳膊肆在铁皮上划出一道长音,落到二楼平台,膝盖弯下去又弹起来,稳的。掌心擦破了一层皮,不疼。半个月前的林渊这么跳要断腿。现在骨头里像垫了东西。
平台下面几个买完水往回跑的学生看傻了。
"卧槽——天台上跳下来的?"
"谁啊那是?"
"高二的吧……林渊?"
林渊拍拍手上的灰,从消防梯下去,汇进上课的人流里。身后天台边上,周鹤扒着矮墙往下看,没追。看了很久。
"跳下去腿不断。"他慢慢说,"有意思。"
赵磊在旁边没接话。他在看自己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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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渊趴在课桌上,脑子里"叮"了一声。
【融合度:28%】
【等级:吞噬者·一阶】
【下一级:统御者(需40%)】
【备注:两日未进食。库存消化完毕。它们在你身体里安家了。】
他睁开眼,盯着桌面的纹路。
+2%。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吃。
上周他以为规则是:吃,涨;不吃,不涨。现在面板告诉他不是。吃下去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自己长,他不动,它们也在动。像存进去的不是钱,是种子。
而且胃里开始空了。不是饭点到了的那种空,是更深的地方,胋骨后面,一口井慢慢往下掉。食堂的饭填不上。中午他吃了两份,井还在掉。
后槽牙咬了咬。那就更得搞清楚,40%之后是什么。还有,下一顿去哪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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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流言已经跑完全校一圈。版本很多:有人说林渊从五楼跳下来给周鹤看,有人说周鹤把他扔下去的,还有人说根本没这回事。
陈悦的版本传得最广。她在走廊上跟两个女生说,声音刚好够旁边三排人听见:"不是我说啊,正常人谁往雨棚上跳?他最近真的有点……"后半句没说,用一个抿嘴代替了。抿嘴比话好使,听的人自己会补。
走廊上有人回头看林渊,看一眼,缩回去。
楼梯拐角,他看见赵磊蹲在消防栓旁边,以为没人,袜子脱了一半,正对着脚踝发思。隔着几级台阶,林渊都能看见那块灰黑,颜色比中午隔着裤子看到的更沉。赵磊伸手去掰,像掰一块长在肉里的痂,掰不动,疼得倒抽冷气。
听见脚步声,他把袜子一抽而上,头也不抬地走了,走得很快,一宕一宕。
苏晚抱着作业本从对面过来,擦肩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她的眼睛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走过去了。什么都没问。只是她抓作业本的手指收了收,指甲在封面上压出一道弯痕。
林渊出了校门,牵车。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操场铁丝网对面,梧桐树下,站着那个灰夹克。
帽檐还是压得很低。这次没走。
林渊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渊。隔着一条马路,一层铁丝网。十几秒。
然后那人抬起手,碰了碰帽檐。
不是招呼。更像是——确认。
林渊蹬上车走了,没回头。手心里全是汗。
周鹤是明的,这个是暗的。明的想让他伸手,暗的连话都不说。
他现在只确定一件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