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从宽窄巷老宅传出来时,沈砚刚把玉牌揣进兜里。
他和林栩蹲在街边面馆吃早饭。
电话响了。老队长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宽窄巷子,出事了。赶紧过来。”
面还没吃完。
林栩扔下筷子就往外跑。
沈砚跟在她后面,穿过早高峰的游客人流。宽窄巷子还没开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保洁阿姨推着水车经过。
老宅在巷子深处。
门口拉着警戒线。
几个穿制服的维持秩序。围观的游客举着手机拍,被拦在十米外。
沈砚弯腰钻过警戒线。
老队长站在天井里,脸色铁青。
“在阁楼。你们自己去看。”
阁楼的楼梯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
木板嘎吱响。沈砚头一个上去。
推开阁楼门的瞬间,他停住了。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本地人,独居。
此刻他被钉在墙上——双手被铜钉贯穿,掌心朝外,手腕和肩膀呈九十度角。
双腿并拢,脚尖朝下。
整个人呈“大”字形,被钉死在木墙上。
地面画着一圈血祭图案。
沈砚见过这种图案。
上周在九眼桥江底的祭船上,石板上刻的就是这种纹路。
“古蜀殉葬姿势。”林栩蹲下,指了指老头的脚踝,“脚踝上也有钉孔。这种姿势在三星堆祭祀坑的遗骸里出现过——跪姿殉葬,面向祭坛。”
“不是跪姿。”
沈砚盯着墙面。
“这是站姿。”
老头是被活生生钉上去的。
他脚底离地面有十厘米,身体全靠四根铜钉支撑。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在血祭图案里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
沈砚的视线开始模糊。
“残影视界”不受控制地开启了。
阁楼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泡在温水里。
他看见——不,不是看见,是感知到了。
有人站在老头面前。
那人手里握着铜锤,一下一下,把铜钉敲进老头的掌心。
老头在惨叫。
但外面听不见。
这间阁楼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沈砚猛地转头。
凶手还在阁楼里?
不可能。他们上来时门是锁着的。
但“残影视界”告诉他——那东西还在。
就在那个墙角。
沈砚盯着墙角,瞳孔收缩。
他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正在慢慢显现。
不,不是人形。
是被什么东西侵染过的人形。
那个人脖子上爬满了符文,已经蔓延到脸部。
符文是黑色的,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从脖子爬上下巴,爬上颧骨,快要爬到眼睛了。
“沈砚?”林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见什么了?”
沈砚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人形轮廓。
那东西也在看他。
“你们沈家……”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咕噜噜的,“才是封印的撕毁者。”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爸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老宅下面有东西。”
“沈家守的不是封印,是秘密。”
“这个秘密一旦打开,成都就完了。”
那东西咧嘴笑了。
满口黑牙,像被墨汁泡过。
然后它转身,朝阁楼窗户扑过去。
“别跑!”
沈砚冲过去。
但那东西已经撞碎玻璃,消失在巷子里。
林栩拔枪追出去。
老队长拦住她:“别追了。”
“队长?”
“封锁消息。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沈砚站在碎玻璃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那东西跑得很快。
但他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上,有沈家的印记。
“队长。”沈砚转过身,声音很稳,“那张脸,是我爸的。”
老队长没说话。
他盯着墙上的老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栩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摇摇头,跟着老队长下楼。
楼下客厅里,老队长点了根烟。
“你爸当年查过一个案子。”
“也是这种死法。”
“也是这种血祭图案。”
沈砚握着玉牌,手心全是汗。
“他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你家老宅下面。”
老队长吐了口烟。
“你家老宅下面,有一根铜柱。”
“铜柱上刻着你沈家五代人的名字。”
“你爸的名字在最下面。”
沈砚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根铜柱——”
“是封印。但不是封古蜀王的。”
“是封你沈家的。”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林栩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
“鉴证科查过了,墙上的血祭图案和九眼桥江底的完全一致。”
“凶手用的铜钉,和江底祭船上的一模一样。”
沈砚盯着她。
“你的意思是——”
“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
林栩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照片里是九眼桥江底石板上刻的图案,和阁楼墙上的血祭图案。
一模一样。
“不对。”
沈砚站起来。
“不是同一伙人。”
“是同一个东西。”
老队长掐灭烟头。
“你是说——”
“那个东西。”沈砚指了指窗外,“它杀完九眼桥的人,又来杀宽窄巷的人。”
“它不是在杀人。”
“它是在激活封印。”
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林栩第一个冲上去。
沈砚跟在她后面。
推开阁楼门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墙上的老头不见了。
铜钉还钉在墙上,血迹还在。
但尸体消失了。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玻璃。
林栩走到窗户前,往下看。
巷子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楼下是我的人守着,没人进出过。”
沈砚蹲下,摸了摸地面。
地面是干的。
但刚才这里全是血。
血祭图案还在,但颜色变了。
从鲜红色变成暗红色,像干涸了很久的。
“这是——”
“回溯。这间阁楼在回溯。”
“回溯到案发前的那一刻。”
沈砚站起来。
他看着墙上的铜钉。
铜钉的位置变了。
刚才四根铜钉都在墙上,现在只剩三根。
第四根掉在地上。
“队长。”沈砚捡起铜钉,“这东西,不是钉老头的。”
“是钉封印的。”
他把铜钉翻过来。
钉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沈家第三代——沈怀安。”
沈砚盯着那行字,手在抖。
“这是我太爷爷的名字。”
林栩接过铜钉,仔细看了看。
“铜钉上有血。不是老头的血。”
“是新的。”
阁楼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沈砚抬起头,“残影视界”再次开启。
他看见那东西又回来了。
它站在窗户前,手里握着三根铜钉。
铜钉上刻着名字。
沈家第四代——沈清源。
沈家第五代——沈砚。
还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了。
看不清是谁的。
那东西举起铜钉,对准了墙面。
“第四根。钉完了,封印就破了。”
沈砚盯着它。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祖宗。”
那东西咧嘴笑了。
“沈家祖祖辈辈都在守封印。”
“但你爸想毁掉它。”
“他想让你自由。”
它举起铜钉,朝墙上砸下去。
沈砚冲过去。
但来不及了。
铜钉钉进墙面。
整栋老宅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一条缝。
林栩抓住扶手,稳住身体。
“沈砚!”
“我知道!”
沈砚扑到裂缝前。
裂缝下面,有光。
青铜色的光。
他看见了。
老宅下面,确实有一根铜柱。
铜柱上刻满名字。
每一代沈家长子的名字。
最下面那个名字,被涂黑了。
但那根铜柱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涂黑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新的名字。
“沈砚。”
铜柱在震动。
裂痕从根部蔓延上来。
那东西站在裂缝边,看着沈砚。
“你爸想让你活。”
“但活着,就要有人守封印。”
“你不守,成都就完了。”
老队长冲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青铜铃铛。
他摇了摇铃铛。
铃铛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尖叫。
那东西捂住耳朵,身体开始扭曲。
“你们——”
“沈家欺师灭祖!”
“你们才是封印的撕毁者!”
老队长没理它,继续摇铃铛。
那东西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拽住,一点一点往裂缝里拖。
“沈砚!”它嘶吼着,“你爸的遗书在我手里!”
“他死前写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沈砚盯着它。
“给我。”
“拿你沈家的命来换!”
那东西被拖进裂缝。
铜柱的震动停止了。
铃铛声也停了。
老队长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队长——”
“别问。有些事,不到时候。”
林栩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根掉在地上的铜钉。
“队长说得对。”
“但有一件事,现在就得说。”
她把铜钉递给沈砚。
“这根钉子,不是钉进墙里的。”
“是钉进人体的。”
沈砚接过铜钉。
他看见钉尖上,沾着皮肤组织。
新鲜的那种。
他盯着那根铜钉。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栩。”
“嗯?”
“你刚才说,鉴证科查过了。”
“对。”
“那他们有没有查过——这间阁楼里,还有没有第三个人的DNA?”
林栩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那东西。”沈砚抬起头,“它说它是沈家人。”
“那它的血,应该跟沈家有关。”
老队长突然站起来。
“沈砚。”
“你过来。”
沈砚走过去。
老队长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你爸的遗书,我见过。”
“上面写着——”
“沈家的封印,不是封古蜀邪灵的。”
“是封你妈。”
沈砚愣在原地。
“你妈还活着。”
“就在你家老宅下面。”
“那根铜柱,压着她。”
窗外响起一声炸雷。
雨终于落下来了。
沈砚站在阁楼里,手里握着那根铜钉。
钉尖上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滴在地板上。
滴在血祭图案上。
图案亮了。
青铜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整栋老宅都在震动。
林栩冲过来,拉住他。
“沈砚!走!”
但沈砚没动。
他盯着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青铜色的光芒中,一只女人的手伸了出来。
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玉镯上刻着两个字——
“沈家。”
沈砚盯着那只手。
手心里,握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砚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