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顺利,杨大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脱了手术衣,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终于有时间把那件堵在心里的东西翻出来想:
宋广德入院时手里攥有一张肝癌早期的诊断报告。
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家属?要的话,什么时候合适?
宋广德术后恢复良好,母女俩轮流照看他,贾静云白天,女儿夜里,有时候女婿也会顶替一会儿。
宋小义对爸爸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满满的爱戴。她叫出的“爸”这个称呼,温馨酥软,谁听了都得被融化。
她天天给邻床的病友、家属讲述爸爸的故事,语气、动作、表情全是崇拜、敬仰。说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比任何小说影视里的爸爸都好:品德高尚,知识渊博,胸怀宽广,风趣幽默···等等等等。故事不重样,赞美不绝口,听得人家两眼发直,啧啧感叹。
有一天,宋小义和爸爸商量出院以后的事,她对爸爸说,出院之后到她家去,她和女婿一起照顾他,女婿也诚恳地请求给他一个孝敬的机会。
宋广德推辞不去,说你们两人都那么忙,上班已经够累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妈退休在家,照顾我没有问题。
宋小义说不放心,你不能走路,上个厕所啥的母亲弄不动,别再两人都弄出新的毛病来。
宋广德固执地拒绝,宋小义非要坚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宋广德越说越激动,忽然觉得胸口难受,突然眉头紧皱,呼吸短促,脸色潮红,还打了几个寒战。
宋小义跑着去叫杨大夫。
杨医生一溜小跑来到病床跟前,定睛一看,就告诉旁边的护士,马上打吊瓶,准备急救。并告诉宋小义,是输血后的反应,这次必须用相同的血型,女儿的血最好。
宋小义突然情绪失控,近乎竭斯底里,双手摇摆着,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喘着粗气喊着:“不行···不行···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没有爸爸···”
杨大夫对护士说:“快去找人拉住她,送到心理医生那儿。联系急救室和血库,快快快!”
贾静云来换班了,发现宋广德和女儿都不在,急忙问邻床的病友,得知宋广德在抢救,女儿情绪失常,被送到心理医生那儿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慌意乱,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跌跌撞撞地来到急救室,呆呆地坐在门口的排椅上,望着急救室的门。心里又挂念着女儿的事情,不时地向深长的走廊探望。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贾静云急忙跑去问手术的情况,杨大夫说目前稳定下来了,还要观察一段时间。随后让贾青云来办公室,要交流一下情况,便于今后的治疗。
来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告诉她,宋广德的接骨手术没有问题,本来可以今天出院回家康复就行了,没想到今天发生意外,这种情况概率很低,但是摊上了,还好发现得快,抢救的及时。还是血型的配对问题,如果用女儿的血,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危险了。
“那一定会更糟糕!”贾静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马上又掩上嘴巴,慌张地瞄了一眼医生。
“为什么?能解释一下吗?请您配合一下,以便于您丈夫的康复治疗。你也知道,这几天您丈夫的情绪也是有波动的,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贾静云沉默了一会儿,嚅嚅地说:“我得等等女儿,看看她的情况,听听她的意见,才能给您答复,这关系到我们家···反正很重要。”
宋小义被两位护士一边一个搀着来到心理医生办公室。淡绿色的墙壁,舒缓的江南丝竹乐,让她缓解了许多。
两位护士简明地对女大夫说了说她的情况。
大夫见到她,一愣,这么面熟,感觉好亲切。医生像一位和蔼的大姐,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手中,微笑着和她聊天:“你气质真好!怎么称呼您呢?”
“谢谢医生!我叫宋小义。”
“你好象很激动,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在做抢救,而需要我输血的时候,我又不能!我愧疚,我害怕,我恨......”
“看起来很有故事呀,你很爱你爸爸?讲讲你爸爸的故事好吗?”
宋小义沉静了一会儿,讲了以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