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一位客人,是长老家快疯的灵犬
林师兄牵着赤尾犬,站在招牌前,脸色很难看。
他本来是来拿人的。
现在那条平时见谁都龇牙的赤尾犬,却死死盯着苏妙妙手里的薄荷藤,前爪在地上磨出两道浅痕。
【耳朵疼。】
【爪子也疼。】
【但他不让我坐。】
苏妙妙看了一眼它的前爪。
爪缝红肿,肉垫裂开,边缘结着黑痂。它不安地低头去舔,舔两下又狠狠咬住自己的爪尖。
林师兄猛地一扯兽链。
“赤焰,松口!”
赤尾犬被拽得一个趔趄,耳朵往后一压,尾巴尖的火星“噗”地灭了。
【又凶我。】
【我没有不听话。】
【我只是很难受。】
苏妙妙眉头皱起来。
“它别再拉了。”
林师兄一愣:“什么?”
“我说,别拉它。”苏妙妙指了指赤尾犬的前爪,“它爪垫裂了,耳朵里也有问题,精神状态不对。你再这么拽,等会儿它真咬人。”
“它是二阶赤尾犬,火系灵兽,脾性本就暴烈。”
“暴烈个屁。”苏妙妙把薄荷藤放到桌上,“它焦虑得快把爪子啃穿了。你们是不是一天到晚逼它练火球?晚上还不让睡?”
林师兄神色微变。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道:“赤焰最近确实总发狂。林师兄前几日还被它咬了。”
林师兄冷下脸:“闭嘴。”
赤尾犬听见“发狂”两个字,浑身一颤,忽然低下头,又开始啃爪子。
咬得很用力。
牙尖已经刺进裂开的肉垫里。
苏妙妙没再废话。
她从小马扎上起身,拎起一盆刚接的温灵泉,朝赤尾犬走过去。
林师兄立刻横剑。
“你想做什么?”
“看病。”
“它咬伤过三个杂役。”
“那是它没被好好看过。”
“苏妙妙,你别以为影鼠觉醒了一点天赋,就能拿我的灵兽胡来。”林师兄握紧剑柄,声音压低,“它若出了事,你担得起?”
苏妙妙停在他剑前。
“它现在已经出事了。”
“你——”
“你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她语气很平,“爪垫长期磨损,没有恢复期;耳朵里有耳螨,已经发炎;火灵力压得太狠,晚上睡不着;它怕训练场里的爆响,一听见钟声就紧张。它咬人不是因为凶,是因为疼,也因为怕。”
林师兄的剑尖微微一滞。
四周安静下来。
赤尾犬也不啃爪子了。
它抬起头,眼圈竟有一点红。
【她知道。】
【她真的知道。】
苏妙妙看向它。
“想不想洗?”
赤尾犬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林师兄立刻绷紧身体。
可那声低吼没有冲着苏妙妙。
它慢慢往前挪了一步,鼻尖凑到灵泉盆边,闻见薄荷藤的气味,又偷偷抬眼看她。
【洗了……会不会很丢脸?】
“不会。”
【会不会疼?】
“有疼的地方我先不碰。”
【那……】
它看了一眼林师兄。
兽链攥在他手里,灵纹勒进项圈,压得脖子那圈毛都陷下去。
苏妙妙顺着它目光看过去,脸色更淡。
“先把链子解开。”
“绝不可能。”林师兄想也不想,“赤焰一旦发狂,谁都拦不住。”
“它发狂,是因为你拿链子拴着它。”
“它是我的契约兽!”
“那你更该知道它哪里不舒服。”
林师兄嘴唇动了动。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赤焰从三日前起不肯吃肉,不肯训练,夜里低吼,白天见人就咬。长老堂的兽医用灵针扎过,用镇兽丹压过,结果它更暴躁。
昨日,它甚至咬断了兽栏。
林师兄被逼得没法子,才带它来后山找执事。执事说那只影鼠的异常可能和苏妙妙有关,他便顺路把人抓去执法堂。
谁知道。
赤焰竟然自己停在了这块破招牌前。
“林师兄。”一名弟子小声道,“不如……让她试试?”
“她一个废柴,懂什么?”
“可赤焰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林师兄脸色难看。
苏妙妙把手伸进衣兜,摸出那半颗小煤球送她的灵果。果子已经被她擦干净了,她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
赤尾犬的鼻子动了动。
“吃吗?”她问。
赤尾犬没动。
【他不准我吃外面的东西。】
“那就不吃。”
苏妙妙把灵果收回来。
“我不强迫你。”
赤尾犬一愣。
它看着她把果子收进衣兜,又看她转身去拿清耳用的草茎。
没有硬塞。
没有喊它趴下。
也没有说“不听话就打”。
它忽然急了。
【我吃!】
一团火星从它鼻尖喷出来,烧焦了地上一片枯草。
苏妙妙回头。
赤尾犬别开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尾巴尖悄悄晃了一下。
苏妙妙把灵果递过去。
“慢点嚼。”
赤尾犬叼走果肉,牙齿收得很轻,没碰到她手指。
一口吞下去后,它眼睛亮了亮。
【甜。】
【比爆灵丹好吃。】
【她是不是每天都有?】
小煤球趴在招牌顶上,警觉地竖起耳朵。
【那是我的。】
赤尾犬抬头。
【你的?】
【妙妙收下我的。】
【她也收下我的。】
【她还没收。】
【她会收。】
苏妙妙听着两只兽在心里吵架,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诊所刚开业半天。
已经开始争宠了。
她抬手敲了敲木板。
“都安静。现在是问诊时间。”
小煤球立刻闭嘴。
赤尾犬也端端正正坐下来,前爪却疼得不敢完全落地。
林师兄看着这一幕,脸更黑了。
他养赤焰五年。
这狗平时连他的话都爱答不理。
现在倒好。
一个废柴说一句“安静”,它坐得跟上课似的。
“你要怎么治?”林师兄问。
苏妙妙看了他一眼。
“先签免责书。”
“什么书?”
“诊疗期间,不许强灌丹药,不许打断,不许拿链子拽它,不许要求它立刻去训练。还有,治疗结束后,它愿不愿意跟你走,由它自己决定。”
林师兄当场冷笑。
“苏妙妙,你得寸进尺。”
“那你另请高明。”
苏妙妙把小马扎一收,作势要回棚子。
赤尾犬猛地站起来。
“汪!”
它这一声很大,火星炸开,震得旁边几个人退了半步。
然后,它回头冲林师兄龇牙。
不是攻击。
是催他。
【签。】
【快签。】
【不签我就咬你。】
林师兄:“……”
他盯着自己的契约兽。
赤焰也盯着他,爪子疼得发抖,却一步不肯退。
半晌,林师兄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着牙写下几行字。
苏妙妙接过来,扫了一眼。
“最后一条没写。”
“它是我的契约兽。”
“那也得写。”
“苏妙妙——”
赤尾犬又冲他低低吼了一声。
林师兄额角青筋跳了跳。
最后,他在符纸末尾补了一句:
诊疗后,赤焰去留,听其自愿。
字写得很重,笔尖差点戳破纸。
苏妙妙满意了。
“行,先解链。”
林师兄没动。
赤尾犬已经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项圈上的契约灵纹一闪,锁链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师兄沉默许久,终于掐诀。
“解。”
咔哒。
兽链落在地上。
赤尾犬像是被压得太久,脖子先僵着,过了几息才慢慢抬起来。那圈被勒塌的毛露出来,底下还有一道磨破的血痕。
苏妙妙脸一沉。
“这个也得处理。”
林师兄偏过脸,没说话。
赤尾犬却没再看他。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苏妙妙面前,低下头,把左耳朝她递过去。
【先洗耳朵。】
【耳朵最疼。】
苏妙妙把它领进杂物棚。
棚子不大,赤尾犬一进去,半边木桌都被尾巴扫倒了。小煤球蹲在桌腿上,差点被火星燎到胡须,气得原地跳脚。
【大狗!】
赤尾犬低头看它。
【小黑点。】
【我叫小煤球!】
【哦,小煤球。】
【不许叫得这么随便!】
苏妙妙把温灵泉倒进木盆,头也不抬。
“小煤球,拿净尘草。”
小煤球一愣。
【我?】
“你不是副掌柜吗?”
它立刻挺胸,嗖地窜进竹篓。
不到一眨眼,它叼着一把净尘草回来,还多抱了两片柔丝叶。跑得太快,落地时没刹住,滚进木盆底下。
赤尾犬低头看着它。
小煤球从盆底爬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草往苏妙妙脚边一放。
【副掌柜办事,很稳。】
苏妙妙忍着笑:“嗯,稳。”
赤尾犬趴下来。
体型大,挤得棚子满满当当。
可它没咬人,也没乱动。
苏妙妙先检查它耳朵。
刚一掀耳廓,赤尾犬整个身体就绷紧了,前爪在地上抓出几道白印。
“别怕。”
“先不碰里面。”
她用浸了温灵泉的软布,轻轻敷在它耳朵外侧。
脏污和结痂被一点点泡软。
赤尾犬鼻息很重。
【痒。】
【也疼。】
“我知道。”
苏妙妙一边清理,一边压低声音:“以前有人给你洗过耳朵吗?”
赤尾犬没回答。
过了会儿,它的心声才很轻地响起来。
【小时候有。】
【后来长大了,他们说战兽不用这么娇气。】
苏妙妙手上的动作没停。
“战兽也会生病。”
【我不是娇气。】
“你当然不是。”
她把一团乌黑的耳垢挑出来,放到白布上。
“你是被耽误太久了。”
赤尾犬的耳朵抖了一下。
棚外,林师兄站在门口。
他看不见赤焰的心声。
却看见那只自己连碰都不让碰的赤尾犬,慢慢把脑袋搁在苏妙妙膝边。
像一头终于不用打仗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