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废柴不修炼,摆摊给妖兽洗澡
天刚亮,后山兽园就炸了。
“执事的鞋呢?”
“鞋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那只影鼠吞了!”
“你亲眼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它吐出来!鞋底都带牙印!”
兽栏外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声音比早课时还大。
昨晚那位少了一只鞋的执事没来。
据说他回去洗了三遍脚,半夜还是觉得脚背发痒,一怒之下把整个杂役院都骂醒了。
苏妙妙对此毫不知情。
她正蹲在杂物棚里,给小煤球擦毛。
昨晚洗到一半,她才发现这小家伙身上的泥垢比想象中厚。温灵泉兑了净尘草汁,泡过一遍,水立刻黑得像倒进了一锅墨。
小煤球起初死活不肯下水。
四只爪子抱着木盆沿,尾巴翘得笔直。
【影鼠不能沾水。】
“为什么?”
【会……会显得不威风。】
“你昨天吞鞋的时候挺威风。”
【那不一样。】
苏妙妙把它往水里放了一点。
小煤球闭着眼,浑身僵硬,像一块刚从煤堆里扒出来的小石头。
等温水没过肚皮,它偷偷睁开一只眼。
水不烫。
净尘草也不刺鼻。
苏妙妙的指腹顺着它背上的毛一点点揉开,避开伤腿和尾巴。那些黏在毛根上的泥、血痂和药渣松下来,浮在水面。
小煤球没再挣扎。
后来泡着泡着,还自己抬起前爪,往苏妙妙手边递。
【这里也揉一下。】
【背上有一块,痒很久了。】
苏妙妙给它搓到后颈时,摸出几个硬邦邦的黑点。
虱虫。
她用细草梗挑出来,一只只丢进火盆。
小煤球看得头皮发麻。
【我身上有虫?】
“有。”
【几只?】
“你想听实话?”
小煤球立刻把头埋进泡沫里。
【不想。】
洗完澡后,原本黑一块灰一块的小影鼠,终于露出一身蓬松的墨色短毛。耳朵边有一圈很浅的银灰色细绒,尾巴尖也不是秃的,只是被泥和血结成了硬块。
它趴在旧布上,被苏妙妙拿干布裹着吸水。
风从破棚缝里钻进来。
小煤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道黑影“嗖”地窜出去,撞上墙,又“啪”地掉回布团里。
它懵了。
苏妙妙也愣了一下。
昨天它刚觉醒影遁时,速度还飘忽不定,像是被灵力推着跑。现在洗去浊气、清了耳螨、拔了虫,又睡了一夜,它身上的灵息居然稳了不少。
小煤球小心翼翼抬起头。
【我刚才……飞了?】
“没飞。”苏妙妙把它从布里扒拉出来,“是跑太快,撞墙了。”
【我跑得快?】
“快。”
【比那些大狗快?】
“目前还得练。”
小煤球眼睛亮了一下。
苏妙妙没继续夸。
她摸到它后颈下面有块打结的毛,指尖顿了顿,找来一把缺了两根齿的旧木梳。
“别动,梳毛。”
【还要梳?】
“你毛打结了。”
【影鼠不需要漂亮。】
“谁说的?”
小煤球没说话。
它原先的主人总嫌它黑、嫌它小、嫌它不好看。每次挑试炼兽,别人都是毛色油亮的赤尾犬、角尖锋利的青羊,轮到它,只有一句——
“拿那只黑耗子凑数。”
苏妙妙把它放在膝头。
木梳从后颈一点点往下。
她先用手指拆开打结处,再顺着毛流慢慢梳。没有硬扯,没有按着头,也没有嫌它毛脏。
小煤球一开始还绷着。
梳到背脊时,它四只爪子却一点点摊开了。
【这个地方……】
【以前总扯着疼。】
“毛结成团,拉着皮肤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专业的。”
【专业是什么?】
苏妙妙想了想:“就是别人干活靠乱猜,我干活先看病历。”
小煤球听不懂。
但它觉得这句话很厉害。
比什么筑基、金丹、元婴都厉害。
它悄悄把脑袋抬高了一点。
【那你以后都给我梳吗?】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很好。】
“昨天谁吞鞋?”
小煤球立刻闭嘴。
苏妙妙把小煤球安顿在一只干净木箱里,又去后山绕了一圈。
她不是来看风景。
是来找材料。
兽园里没人正经管兽病,但灵草倒不少。只是修士们对草的认知很简单:能炼丹的,拔走;不能炼丹的,踩烂。
苏妙妙沿着石缝翻找,找到几种能用的。
净尘草,洗伤口。
柔丝叶,晒干后能做吸水垫。
薄荷藤,驱虫,也能缓解皮肤瘙痒。
还有一丛黄白色的小花,原主记忆里叫安神铃。兽类闻久了会安静些,适合焦虑、易惊、睡不好。
她捡了个破竹篓,挨个装进去。
刚走到兽园外,身后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废物今日不铲屎,改采野草了?”
苏妙妙回头。
是昨天那个圆脸少女,身边还跟着两个外门弟子。她们手里抱着剑,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刚从练功场回来。
圆脸少女看见她竹篓里的草,笑得更大声。
“你不会真以为洗几下耗子,就能让妖兽听你的吧?”
“不是耗子。”苏妙妙说,“是影鼠。”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苏妙妙低头拨了拨竹篓,“耗子会偷粮,影鼠会偷你裤腰带。你要不要试试?”
圆脸少女脸一僵。
她显然也听说了执事丢鞋的事。
旁边有人忍笑。
圆脸少女恼羞成怒:“你别得意。执事今日没来,是去请林师兄了。林师兄的赤尾犬可是二阶妖兽,若知道你拿一只低阶废鼠练什么邪术——”
“那正好。”
苏妙妙背起竹篓。
“我正缺第一位正式客户。”
“你还真要开店?”
“不开店谁养我?”苏妙妙往杂物棚方向走,“我灵根坏了,不能修炼,总得找点有技术含量的活。”
圆脸少女在背后嗤笑。
“给妖兽洗澡也算技术?”
苏妙妙没回头。
“等你家兽肯让你洗的时候,再来问我。”
午后,废弃杂物棚外多了一块木板。
木板是苏妙妙从倒塌的围栏上拆下来的,边缘缺了一角。她用石头磨平,又拿炭条在上面写字。
字不算好看,胜在大。
妙妙兽宠小摊
洗护|驱虫|清耳|正骨
伤口处理|毛发修剪|情绪安抚
价格:一颗灵果起
人类勿扰,病兽优先
写到最后一句时,小煤球蹲在她肩上,认真看了半天。
【人类为什么勿扰?】
“因为人类麻烦。”
【兽也麻烦。】
“兽麻烦是可爱。”
【人类呢?】
“人类麻烦是欠收拾。”
小煤球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它抬起小爪子,在木板最下面按了个歪歪扭扭的黑爪印。
苏妙妙瞥它一眼:“你这是入股?”
【我是副掌柜。】
“你会干什么?”
【咬人。】
“那你负责安保。”
小煤球挺起胸。
尾巴因为夹板还绑着,翘不高,它就努力把耳朵竖起来。
【保证不吞鞋。】
“这条写进员工守则。”
招牌挂出去没多久,兽园里就有动静。
最先来的不是妖兽。
是一只灰毛灵兔。
它平时胆子很小,见人就钻草堆。今天却蹲在不远处,耳朵耷拉着,前爪挠个不停。
苏妙妙一眼就看见它爪缝发红。
“过来。”
灵兔没动。
小煤球趴在木板上,冲它“吱”了一声。
【来。】
【妙妙会摸耳朵,还会给你吃草。】
灵兔耳朵一颤。
【真的吗?】
【她会不会也给我灌红药?】
【不会。】
【她只会让你变香。】
苏妙妙听得差点笑出来。
她朝灵兔招招手。
“脚痒?”
灵兔往前蹦了一步,又停住。
“是不是踩到湿草了?爪缝里长了小疹子?”
灵兔彻底不动了。
它小黑眼珠圆溜溜的。
【她怎么知道?】
苏妙妙从竹篓里拿出一片薄荷藤,轻轻揉碎。
“来吧,不收费。你算试营业体验客。”
灵兔犹豫了很久。
最后,慢吞吞蹦到木板前。
它还没坐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苏妙妙!”
林师兄带着几个人,脸色难看地快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条赤尾犬。
犬有半人高,尾尖蹿着火星,毛色本该鲜亮,此刻却大片黯淡。它走得很慢,前爪几乎拖在地上,左耳不停甩着,嘴角还有白沫。
林师兄看都没看苏妙妙的招牌,开口便是质问。
“昨晚,你是不是碰过兽园那只影鼠?”
苏妙妙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捏着薄荷藤。
“碰过。”
“它今日竟觉醒了影遁,执事怀疑你偷用了什么邪法。”
“哦。”
“你跟我去执法堂说清楚。”
苏妙妙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赤尾犬。
赤尾犬也在看她。
它眼睛发红,耳朵耷拉,尾巴尖的火星忽明忽灭。
下一瞬,一道虚弱又烦躁的心声钻进苏妙妙耳朵。
【别去。】
【他要带你走。】
【可我耳朵好痛。】
【我的脚也痛。】
【要是你能先看看我……我可以替你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