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洗完澡,小黑鼠一口吞了执事的鞋
门板撞在墙上,震下一层灰。
冷风灌进棚子,把苏妙妙刚捋顺的净尘草吹得满地跑。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天嗑灵瓜子的杂役,另一个穿着灰蓝执事袍,脸瘦,鼻梁很高,腰间挂着串铜牌。那只装爆灵丹的小瓷瓶,被他捏在两根手指间。
执事目光扫过旧布上的小煤球。
又扫过它耳朵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污垢、尾巴上的灵竹夹板。
最后落到苏妙妙手里的草叶上。
“你在做什么?”
苏妙妙把小煤球往身后拢了拢。
“洗耳朵。”
执事像是没听清。
“什么?”
“洗耳朵。”苏妙妙重复一遍,“它耳朵烂了,里面全是脏东西,尾巴骨折错位,腿也伤着。你们再给它灌爆灵丹,它不是跑不快,是得直接埋。”
杂役先笑了。
“执事,她说影鼠耳朵烂了。”
执事脸色也沉下来。
“一个低阶耗材,死了再换就是。三日后的试炼缺追踪兽,你倒拿它当祖宗供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煤球缩在苏妙妙手边,背上的毛一点点炸开。
【坏东西。】
【就是他。】
【他每次都捏我的嘴。】
【他脚臭。】
【好臭。】
苏妙妙低头看了一眼。
执事脚上的黑靴沾着泥,鞋尖还有块干掉的兽粪。离得不算近,那股味道已经钻过来了。
她鼻子动了动。
嗯。
确实不太讲卫生。
执事把瓷瓶递过来:“把它嘴掰开。”
苏妙妙没接。
“它刚处理完耳螨和感染,尾巴也复位了。今晚不吃药,得观察,明天我给它做清洁和恢复。”
“你给它做?”
执事嗤了一声。
“苏妙妙,你自己连灵气都引不进来,还学人给妖兽治病?谁准你碰它的?”
“它准了。”
“它一只畜生,准不准有什么要紧?”
这句话落下,小煤球浑身一僵。
苏妙妙手指停在它背上。
棚外风声刮过兽园,一排铁链撞在岩钉上,哗啦响了一片。
她抬起眼。
“有要紧。”
执事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它准不准,有要紧。”苏妙妙站起来,个头比他矮一些,声音却没软,“你把它当耗材,它把你当什么我管不着。现在它在治疗期,谁都别动。”
执事脸色彻底冷下来。
“看来白天那盆水还没让你清醒。”
他伸手去抓小煤球。
苏妙妙往后一挡。
执事的手没碰到影鼠,先碰上了她的肩。
力道不轻。
她撞到身后的木桌,桌角硌在腰上,疼得吸了口气。
小煤球“吱”地炸了。
【不准碰她!】
【她给我洗耳朵!】
【她说我不是废物!】
执事却没听见。
他只看见那只小影鼠缩在旧布上,尾巴缠着可笑的竹片,连站都站不稳。
“滚开。”
他一把拨开苏妙妙,弯腰抓向小煤球。
小煤球往后退。
右后腿还不敢用力,尾巴也被固定着,退得慢吞吞的。
执事两根手指已经捏住它后颈。
小煤球的眼睛一下红了。
【又是这样。】
【又要灌。】
【我不想吃。】
苏妙妙抓住执事手腕。
“松手。”
“放肆!”
执事灵力一震。
她掌心被震得发麻,指尖一下失了力。
小煤球被提到半空,四只爪子乱蹬。那颗猩红的爆灵丹滚到它嘴边,刺鼻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不要。】
【不要吃。】
【妙妙——】
苏妙妙脸色一变。
“住手!”
她扑过去,撞翻了旁边装灵泉水的木盆。
半盆灵泉哗地泼出来,淌过地上散落的净尘草,淌过小煤球包着灵竹叶的尾巴,也淌过它黑乎乎的毛。
执事嫌恶地往后避。
“疯子!”
而被拎在半空的小煤球,忽然不动了。
温凉的灵泉顺着它耳朵边流下去。
耳朵里没有那种火烧一样的疼。
尾巴虽然还疼,可骨头不再歪着顶住皮肉。
它闻到了净尘草清清凉凉的味道,也闻到了苏妙妙身上的气息。
干净。
暖的。
不像那些总想把它塞进试炼场的人。
小煤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脑子里有个被尘土压住很久的地方,轻轻裂开一道缝。
【影鼠一族,不是耗材。】
一道古老又模糊的声音,从血脉最深处翻出来。
【影行千里,逐光无痕。】
【不是跑得慢。】
【是没有人,替它洗掉身上的泥。】
小煤球身上的黑毛,忽然无风自动。
先是耳边。
被苏妙妙擦干净的耳朵里,浮出一点细碎的银光。接着是尾巴,包扎处渗出的血迹被灵泉冲淡,错位的骨节微微发热。
它体内那些被爆灵丹硬塞出来、乱冲乱撞的力量,像一群终于找到出口的小鱼,沿着被清理过的经络往外游。
棚子里灵气一震。
执事的手指被烫得一麻。
“什么东西?”
小煤球从他手里掉下去。
可它没有摔到地上。
黑色的小身体在半空一闪。
消失了。
杂役瞪大眼:“影、影遁?”
执事也愣住。
一只三个月大的低阶影鼠,怎么可能施展影遁?
下一瞬。
一道黑影从执事脚边窜过。
“吱——!”
执事只觉得脚下一凉。
低头一看,右脚上的黑靴没了。
不是被咬破。
是整只鞋都没了。
小煤球蹲在两步外,嘴巴鼓得圆滚滚的,尾巴上的灵竹夹板还歪歪挂着。它努力嚼了两下,似乎发现这东西又臭又硬,脸都皱成一团。
【呸。】
【难吃。】
【但抢走了。】
执事单脚站着,露出一只洗得发灰的袜子。
棚子里安静得很。
杂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它、它把执事的鞋……”
小煤球“咕咚”一声。
把鞋吞了。
苏妙妙:“……”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小黑鼠。
小煤球也看她。
它嘴巴还鼓着,眼神却亮得要命。
【我厉不厉害?】
苏妙妙没忍住,抬手给它顺了顺背。
“厉害。”
小煤球尾巴尖一翘。
【当然。】
【我可是——】
它刚想给自己编个威风名号,肚子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嗝。”
一缕黑烟从它嘴里飘出来。
鞋底的臭味混着灵力,把它熏得眼泪都快掉了。
苏妙妙嘴角抽了一下。
“但是以后不许乱吃东西。”
【我没吃东西。】
【我吃的是坏人的脚。】
“那更不行。”
执事终于反应过来,脸青一阵白一阵。
“孽畜!”
他抬手就要掐诀。
小煤球身上的毛又炸起来,黑影在它脚下张开。刚刚觉醒的灵力不稳,时明时暗,却已经牢牢挡在苏妙妙面前。
【不准打她。】
【她是我的。】
苏妙妙心里一软。
还没来得及说话,执事的灵诀已经凝成一道青光,直冲小煤球而去。
“砰!”
一块木盆盖子横飞出来,砸散了那道灵诀。
灵力余波擦过苏妙妙耳侧,削断一缕头发。
她脸上的笑没了。
木盆盖子落地,滚了两圈。
苏妙妙慢慢弯腰,把它捡起来。
执事冷着脸:“你还要护着这只畜生?”
“它不是畜生。”
“那是什么?”
苏妙妙掂了掂手里破木盖。
“是我的病号。”
她往前一步。
“我再说一次,它现在在治疗期。耳螨、感染、骨折、药物过量,哪一项都够它躺半个月。你再往它嘴里塞一颗爆灵丹——”
她停了停,看向执事那只光着的脚。
“下次被吞的,就不一定是鞋了。”
杂役打了个寒颤。
执事盯着她,气得胸口起伏。
一个外门废柴。
一只本该任人摆布的低阶影鼠。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威胁他?
可小煤球已经觉醒了影遁。
哪怕只是一点苗头,也不再是普通耗材。
更何况,那只影鼠正龇着牙,爪子扒着苏妙妙鞋尖,浑身写满了“不服就咬你”。
执事脸色变了几回,最后猛地一甩袖。
“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一只残鼠养出什么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
少了一只鞋,步子一深一浅,踩进兽园泥地里,袜子很快沾上一层黑泥。
杂役想跟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小煤球。
小煤球正从苏妙妙掌心里探头,冲他露出两颗尖牙。
杂役头皮一麻,跑得比执事还快。
棚门重新合上。
风声被挡在外头。
苏妙妙蹲下来,检查小煤球的耳朵和尾巴。刚才的灵力爆发很猛,但耳道已经干净不少,尾巴固定也没松。
就是肚子有点鼓。
“鞋还在里面?”
小煤球心虚地偏开脸。
【我可以吐。】
“吐。”
【……】
“吐。”
小煤球挣扎半天,最后“哇”地一声,把那只湿漉漉、带着牙印的黑靴吐到地上。
苏妙妙沉默两息。
“以后看见臭鞋,离远点。”
小煤球把脑袋埋进她掌心。
【可是他欺负你。】
“我知道。”
【那我还可以咬他。】
“可以。”
小煤球猛地抬头。
苏妙妙补了一句:“但不能吞。咬衣角,咬裤腿,咬完就跑,懂不懂?”
小煤球认真点头。
【懂。】
【妙妙教我打架。】
“这叫自我保护。”
【哦。】
它又想了想。
【那我以后保护妙妙。】
苏妙妙摸摸它刚洗干净一点的耳朵。
“行。”
“先把澡洗了。”
小煤球的耳朵一抖。
它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毛,又看见木盆里那点灵泉。
【洗完……还能变厉害?】
苏妙妙把它抱起来,往灵泉水边走。
“能不能变厉害不一定。”
“但能变干净。”
小煤球窝在她掌心,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干净也很好。】
棚外,夜色彻底压下来。
兽园深处,一双双原本警惕又冷漠的眼睛,在暗处慢慢亮起。
它们看见了。
那只被当成耗材的影鼠,耳朵不疼了。
它还把执事的鞋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