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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脑洞 > 末日后,我成了最后一个土地公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13 09:38:13

黑雨落下来的第七分钟,全城的神像同时转过了身。

周砚亲眼看见这件事时,正扛着一根测绘杆,站在城南村最后一座土地庙前。三秒后,离他不到十米的拆迁队长开始融化。

最先塌下去的是脸。

鼻梁像被热水泡软的蜡,从两颊之间缓慢滑落;嘴唇黏在一起,牙齿却一颗颗顶破皮肉,发出细密的碰撞声。男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水的双手,骂了一句:“这什么鬼天气?”

随后,他的十根手指一起垂了下去。

不是放下,而是像泥浆一样,从腕骨上拉出细长的黑线,一直拖到积水里。

“赵工?”

周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男人猛地抬头。

那张已经没有五官的脸朝向他,裂开的嘴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周……砚……”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砚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二十七年的人生都在等这一刻。测绘杆撞在墙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身后的脚步声却更密。那些刚刚还在屋檐下避雨的人一个接一个倒进黑水里,又从黑水里重新爬起来。他们的皮肤变成湿软的泥,身上的衣服却还保持着原样,远远看去,像一群被城市遗忘在雨里的塑料模特。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在叫他的名字。

“周砚。”

“小周,回来。”

“周师傅,帮我看看这个点。”

声音有男有女,有熟悉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它们从雨幕深处传来,语气平静得近乎亲切,仿佛不是要吃掉他,只是想让他回头。

周砚没有回头。

做外业测绘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在陌生地形里,最危险的不是走错路,而是你以为自己认得路。

十分钟前,城南村还是一片等待拆除的老城区。断墙后晾着没人收走的床单,电线横七竖八地垂在巷子上空,红色的“拆”字被雨水泡得发亮。十分钟后,巷口的早餐铺消失了,原本通往主街的道路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圈,尽头只剩一堵长满青苔的墙。

手机没有信号,电子罗盘原地乱转。更远处,城市高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巨大的广告屏在黑雨里闪烁,循环播放一条已经失去声音的紧急通知。

周砚只看清了最后一行:

请市民远离露天区域,不要呼唤或回应任何人的姓名。

通知跳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砚!”

身后那一声陡然贴近。

他踩过积水,借着墙面一撑,翻过半人高的砖垛。泥人在后面撞上来,头颅被裸露的钢筋刺穿,却没有血。它把身体一点点从钢筋上拔出来,手臂伸得越来越长,指尖几乎碰到周砚的后领。

周砚反手抡起测绘杆。

碳纤维杆抽在泥人的脖颈上,杆身瞬间弯成一道弧。那颗脑袋飞出去,滚进黑水里,身体仍在往前走。周砚看都没看,又补了一脚,将它踹回砖堆。

他知道这东西拦不了多久。

活人会疼,会怕,会在骨头断掉以后倒下。死人不会。怪物更不会。

巷子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周砚看见更多人影从雨中走来。上百张被冲平的脸齐齐转向他,像一片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身后已无路可退。

那座土地庙就在断墙下面。

说是庙,其实只剩一间不足五十平方米的旧砖房。屋檐塌了一角,门上的红漆褪成暗褐色,门楣挂着“城南土地”四个斑驳的字。几天前,拆迁公司把这里列入最后一批清障范围,周砚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复核它的坐标。

图纸上,这座庙不存在。

卫星底图上没有,规划档案里没有,连城南村七十年代的地籍图上,也只有一块无法解释的空白。

周砚当时还和赵工开过玩笑:“是不是哪个老神仙不肯搬迁?”

赵工说,神仙也得服从规划。

现在赵工的无头身体正从砖堆里爬出来。

周砚冲到庙门前,用肩膀狠狠一撞。两扇木门竟比看上去沉得多,第一下纹丝不动,第二下才裂开一道窄缝。腐朽的木头刮破他的手臂,血顺着指尖落在门槛上。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有人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回来。

门开了。

周砚跌进庙里,转身将木门合拢。下一秒,无数只手同时拍在门板上,整间破庙都震了一下。灰尘从房梁簌簌落下,神龛上的旧红布被风掀起,露出一尊一尺多高的泥塑土地像。

周砚抵住门,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时间祈祷,也不觉得一尊连眉眼都被烟火熏黑的泥像能救他。可门外的撞击只持续了几秒,便诡异地停了下来。

雨还在下。

黑水从屋檐坠落,像无数根细线,把这座庙与整座城市隔开。

周砚透过门缝向外看。

那些泥人全都停在门槛三步以外。

最前面的无头身体跪在雨中,双手伏地,像在朝庙里叩拜。后面成百上千的人影也慢慢弯下腰。它们没有眼睛,却无一例外地避开了神龛的方向。

仿佛这座城里的东西都知道,庙中坐着一位神。

周砚回头望去。

一道闪电穿过残破的窗纸,照亮供桌后的泥像。它穿着旧式官袍,双手捧笏,身体朝向门外,头却以一个绝不可能由泥塑完成的角度,缓缓转向了墙壁。

它也背对着人间。

周砚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刚才那条紧急通知之前,短视频平台上出现过一段三秒钟的直播。

暴雨中的城隍庙里,几百尊神像同时转身。

有人在镜头外大喊:“神为什么不看我们?”

没有人回答。

也许神不是不看。

也许神只是在害怕。

庙外,泥人仍跪在雨里。庙内,最后一尊土地像也背过了身。周砚握着测绘杆,突然觉得自己像被留在一场葬礼上,而所有神明都提前离席了。

就在这时,供桌下方传来“咔”的一声。

那不是木头被雨泡裂的声音。

更像有人用指甲,从棺材里面轻轻划了一下。

周砚低下头。

黑暗里,一块从未见过的牌位,正从供桌下方一点点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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