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宅邸一楼的会客室，和万由里想象中的差不多——或者说，比想象中还要更加“远坂”。
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线脚，表面打磨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上百本烫金字脊的魔术典籍，玻璃柜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宝石礼装和仪式器具。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幅看不出年代的油画——画面内容是某座哥特式教堂的穹顶壁画局部，天使与圣徒的构图。
万由里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不过忍住了。
会客沙发是深栗色真皮材质，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那种价格不菲的家具才有的柔软声响。万由里坐在三人位沙发的一端，背脊挺得还算直——主要是因为这件灵装的设计让她没法靠着沙发背，露背的剪裁一旦贴上冰凉的皮革表面就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不适感。
远坂时臣坐在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低矮的红木茶几。
茶几上，两只红茶杯正冒着细的白色热气。
红茶的香味在温暖的室内空气中缓慢扩散——是正山小种，万由里的鼻子告诉她的。上辈子虽然是个宅男，但好歹分得清几种基本茶香。
远坂时臣亲手冲泡红茶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的。
按理说，一个自诩贵族的名门魔术师家主，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佣人来做才对。但现在宅邸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空无一人——妻子和女儿早已被送走，佣人也在圣杯战争准备期全部遣散了。所以远坂时臣只能亲自动手。
而且动作还挺熟练的。
水温、浸泡时间、出汤节奏，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万由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适中，涩味极淡，尾调有一丝微甜的烟熏感。
不错。
虽然从者的灵基理论上不需要进食，但味觉功能是完整的。能喝到好喝的茶这件事，让万由里对接下来的日子产生了那么一丁点正面期待。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远坂时臣将自己的茶杯放回碟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然后开口了。
“Caster。”
“嗯？”
“身为御主，虽然通过令咒建立的魔力连接，我已经确认了您的基础从者属性——”远坂时臣的措辞依然是那种礼貌到无可挑剔的贵族式用语，“筋力C、耐久B、敏捷B、魔力EX、幸运B、宝具EX。以及Caster职阶自带的三项职阶技能——对魔力A、阵地构筑E、道具作成E。”
万由里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阵地构筑E和道具作成E——这两项技能的评级低到几乎等于没有，原因很简单：她上辈子是个宅男，这辈子虽然变成了从者，但从未接触过任何正规魔术训练。圣杯灌输的知识里包含了大量魔术理论，但“知道”和“会用”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魔力EX和宝具EX这两项倒是实打实的硬指标，足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了——大概。
“但仅凭这些数据，我对于您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远坂时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瞳在壁炉火光中显得格外认真，“您能否向我透露一些关于从者技能和宝具相关的详细信息？作为御主，我需要这些情报来制定最优的作战方针。”
万由里把茶杯放下，想了想。
透露能力信息给御主——这在圣杯战争中是正常操作。况且远坂时臣是自己的Master，魔力供给全靠他，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藏着掖着。
“可以。”
万由里的坐姿微调整了一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配合现在这条黑色短百褶裙的长度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又默把手移到了大腿侧面。
“从者技能的详细解释说起来太麻烦了，我就简单和御主您说一下大概效果。”
远坂时臣微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我的从者技能一共有三个。”万由里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可以持续吸收我周围环境中游离的魔力，用来增强我自身的续航能力。简单来说就是，除了御主您提供的魔力之外，我还能从外部环境自行汲取补充。对您的魔力负担会相应减轻一些。”
远坂时臣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这个技能的实用价值极高。圣杯战争中，御主的魔力储备是最大的限制因素之一——尤其是Berserker职阶的御主，往往还没等战争结束就被自家从者的魔力消耗活榨干。Caster能自行从环境中汲取魔力补充，等于变相延长了作战续航时间，同时减轻了御主的压力。
“第二个——”万由里竖起第二根手指，“可以降低我自身的存在感，让我不容易被其他从者或使魔发现。不是完全隐形，但正常状态下，其他人很难主动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个也很实用。远坂时臣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自动构建战术模型了——存在感削弱配合灵体化，意味着Caster在侦查和偷袭方面拥有极大优势。对于一个本身不擅长近战的职阶来说，这种隐蔽能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第三个——”万由里竖起第三根手指，微顿了一下，“这个稍微复杂一点。我可以让我的宝具雷霆圣堂切换形态。”
“切换形态？”
“嗯。可切换的形态一共有四种，分别是——狮型、人型、牛型、鹫型。”
万由里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尴尬。
远坂时臣面色不变，完全没有对这个口误发表任何评价。
贵族的体面，第二条——绝不在从者说错话的时候让对方难堪。
“四种形态，各有不同的战斗辅助功能。”万由里很快恢复了正常语速，把刚才的小插曲跳了过去，“具体的差异……等实战的时候再详细说明吧。”
远坂时臣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快速归档。三项从者技能：魔力汲取、存在感削减、宝具形态切换。组合起来的战术价值相当可观——高续航、高隐蔽、多形态适应不同战况。
“还有一件事。”
万由里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我要提前和御主您说清楚——我在和其他从者近身白刃战方面的能力，几乎为零。”
远坂时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虽然预感到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的凝重。
“战斗方面，我几乎完全依赖宝具。”万由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遮掩的事实，“所以请御主您在制定战术的时候，不要把‘让我和其他从者进行近身格斗’放进任何一个选项里。那样的话——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直白到近乎冷酷。
远坂时臣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了解。在对敌方针上，我会充分考虑这一点。”
他没有说“可惜”，也没有说“没关系”——只是干净利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将它纳入了自己的战略框架中。
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处事风格，倒是让万由里对这位御主的评价又提高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会因为从者有短板就开始抱怨或者失望的人。理性，务实，目标导向。
“至于宝具方面——”万由里继续说，“我最强的宝具，就是刚才提到的雷霆圣堂。它除了那四种可以辅助战斗的形态之外，还拥有一个最终的攻击形态。”
远坂时臣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前倾了一度。
“我将它称为——煌炎之剑。”
万由里的声音平淡，但这四个字落在远坂时臣耳中的分量显然不轻。他的瞳孔微收缩了一瞬。
“类型的话，属于超大范围攻击的对城宝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