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逾白每天晚上的“扶贫”和宋唯的“振兴”下,姜既白的数学终于从“惨不忍睹”爬到了“至少不拖后腿”。与此同时,他在行政班的人气也在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攀升。
起因是那个外号。姜既白跟人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微微挥手,微微点头,嘴角微扬。不是刻意为之,纯粹是习惯了。在星联的时候他家住的那片区域邻居以退休的老教授为主,电梯里碰上就得点头微笑,久而久之养成了一种介于“礼貌”和“领导视察”之间的气质。加上他的锦鲤体质被传得越来越玄乎——坐他旁边的人成绩都往上蹿——大家半开玩笑地开始叫他“总统”。
每次姜既白走进教室,总有人带头起哄:“总统来了,今天讲句话。”姜既白对这种调侃的态度是不承认不否认假装没听到,但觉得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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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班有两个老师都姓刘,一个教语文,一个教物理。语文刘老师偏瘦,讲课引经据典,管纪律的时候能从《论语》引到《联邦教育法》第三十七条;物理刘老师微胖,板书非常之潦草简单,总之就是能不多写字就不多写,管纪律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每个违纪的学生都会在当天晚修前收到一张手写的整改通知单,字迹和板书一样工整。两个刘老师都来自星漪城,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关系好得过分——让其中一个知道了什么事,另一个保证在半小时内收到完整版,然后就是家校联合双打教育,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
同学们私下管她们叫“刘家二姐妹”。这个外号的原创者已不可考,但在行政班内部已经流传了至少两周。没人敢让两个刘老师知道——毕竟在家校联合双打面前,谁都不想当那个被“联合”的对象。
事情发生在某个下午。课表上排了连着的两节课——第一节语文,第二节物理。姜既白中午被江逾白拉去自习室刷了两道题,脑子还在数学模式里没切出来,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是一种半放空的状态。他一进门,前排几个同学就开始了。
“总统总统,讲句话。”
姜既白微微挥手,微微点头,动作标准得像在检阅仪仗队。然后他走到讲台边,想着今天脑热就随便讲两句,丝毫没注意到天花板上新装了一个麦克风——学校统一安装的远程教学扩音设备,灵敏度很高,收音范围覆盖整个讲台区域,并且直接连着教师办公室的扩音器,8D环绕生怕别人听不到。这个信息在班会通知过,但姜既白那天正好被宋唯拉去补坐标系,没听到。
他站在讲台旁,看着黑板上贴的课表,随口说了一句:“我去,下午怎么是刘家二姐妹连堂啊。”
整个教室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笑出声。姜既白刚想问怎么了,后门传来一个声音。
“刘家二姐妹?”
语文刘老师站在后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古典文学选读》。前门也传来脚步声——物理刘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教室里,时间差不超过三秒。
“连堂?”物理刘老师推了推眼镜,“嫌我们连堂太多了是吗。”
姜既白坐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课本里。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宋唯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见死不救是大忌。
“姜既白。”语文刘老师和物理刘老师同时开口。
“到。”
“下课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是。”
宋唯在旁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用只有姜既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总统,这次视察有点翻车啊。”
姜既白从课本里抬起半张脸瞪了她一眼,然后又埋回去了。
下课后他真的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秒。
语文刘老师和物理刘老师并排坐着,面前各一杯茶,颇有老教师的风范。语文刘老师靠着椅背,双手交叠,表情像在等一场期待已久的话剧开场;物理刘老师腰背挺直,面前摊着校务日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椅子摆在两张办公桌正中央……额……战火交集区。
他坐下来。坐下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初中,办公室,也是两张桌子,也是让他坐中间。那天他爸被叫来了,他妈也被叫来了。起因是他把一个同学的漫画书抢了,两个人在走廊里打了一架,他把人家的手骨打断了。其实对方也还手了,但骨折的是对方不是他。他记得他爸走进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失望。那种失望比任何惩罚都让他记得更牢。
“姜既白。”
他回过神来。语文刘老师正看着他,手里端着那个青花瓷茶杯。
“紧张什么,又不是要记你处分。就是聊两句。”
物理刘老师在旁边翻了一页校务日志。“你那个‘刘家二姐妹’的称呼,什么时候开始叫的?”
“……大概两周前。”姜既白耷拉下来脑袋,像一只受挫的小狗。
“知道不是你起的。”语文刘老师摆了摆手,“你要是起绰号的人,刚才在教室里就不会自己喊出来。谁起绰号还把自己搭进去?”她喝了口茶,“不过对着麦克风说顺嘴,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
物理刘老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环绕立体声效果不错,8D环绕强不强。”
姜既白不知道该怎么接,但肩膀松了一点。这两个老师说话的方式和初中那些不一样。初中那个政教处主任每次训他都是居高临下的——“你知道错了吗?错在哪里?以后还敢不敢?”那是一个标准的三段式逼问,不需要他回答,只需要他低头。但这两个刘老师一个在调侃他运气差,一个在冷幽默,谁也没有逼他认错。
“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训你。”语文刘老师放下茶杯,“就是想让你帮忙传个话。既然全班都叫你总统,那你这个总统能不能做点实事?告诉班上同学,以后有什么建议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不用起外号,不用对着麦克风喊,当面说就行。”
“还有,”物理刘老师终于抬起头,“让同学们放心,我们不会因为提意见就搞家校联合。星漪城来的老师没那么可怕。”
姜既白忽然抬起头,她们怎么知道自己之前的筛选学校搞家校联合教育,这个教育方式他只在之前的学校听过。
物理刘老师只是笑了笑。
小样,拿捏。
语文刘老师瞥了她一眼。“你别代表整个星漪城。”
“我说的是事实。”
姜既白看着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忽然觉得“刘家二姐妹”这个外号其实挺贴切的。
他来之前预设的场景是审问,结果实际发生的是两个老师在互相拆台。
没有叫家长就行。
“行了,回去吧。”语文刘老师把一张空白纸推到他面前,“八百字检讨,手写,明天交。字迹工整,别用草稿纸写。”
物理刘老师补充:“不用写太多,真诚即可。”
姜既白接过纸。纸的边缘被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从教案本上撕下来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刘老师已经开始讨论下一节课的教案了,好像刚才那个“训话”只是她们今天工作日程里一个不太重要的插曲。
他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空白的检讨纸。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课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宋唯坐在他旁边,手里拆着那个军械零件,听到他拉开椅子的声音抬起头。
“怎么样?”
“八百字检讨。手写。”
宋唯哦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管营养剂放在他桌上。姜既白拿起来一看——甜味的,香蕉牛奶味。和江逾白每次放他桌上的是同一个口味。
“食堂顺手拿的?”他问。
“别误会,我可没那么闲。江逾白给的。”宋唯头都没抬,手指翻飞把弹簧片拆下来,“他晚修前路过我这边,说‘帮我带一瓶给姜既白,他今晚可能要赶检讨’。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他说他今晚训练室有推演模拟。”
姜既白握着那管营养剂,嗯了一声。
宋唯拆零件的手停了。她抬起头,茶色的眼睛看着他。“就这?‘哦’?”
“……那不然呢。”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
姜既白差点把手里的营养剂管子捏爆。“没有。”
“没有他天天给你带营养剂?没有你上次对着他吃排骨差点把筷子戳进自己鼻子里?”
这个宋唯不要再尴尬场景再现了。
“你看到了?”
“我那天正好路过。”宋唯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声音倒是听不太清,但你的表情——怎么说呢,你吃屎时都没那么丰富的面部活动。”
这张嘴不要可以捐了。
姜既白把营养剂拧开,喝了一口。“……今天的物理作业你写了吗。刘老师说要交。”
宋唯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好生硬的转场。”
姜既白假装没听见,低头开始写检讨。
“你要是真没情况,刚才那声‘哦’后面不会有那么长一段空白。”宋唯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单,“一般人被问到这种问题,第一反应是反驳。你是先沉默再否认,啧啧啧啧。”
姜既白头也不抬。“你怎么不去情报分析部,啧什么啧。”
“看看看,恼羞成怒。”她把最后一个卡扣装回去,咔哒一声,“行了,不逗你了。写你的检讨。”
姜既白握着笔,对着那张空白的检讨纸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语文刘老师说的那句“真诚即可”,落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写完也是太过真诚了。
他把检讨写完后从头读了一遍,把里面所有试图狡辩的句子都划掉了,重新写了一份简洁的。写好之后折起来压在教材下面,打算明天一早交到语文刘老师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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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今晚不上晚修,家里有点事。姜既白问她什么事,她说“我哥回来了”,语气介于嫌弃和期待之间,他还没分清是哪种,她已经拎着那个蓝色背包从后门走了。
晚修教室少了一个拆零件的咔哒声,安静了不少,这里没有说宋姐吵的意思。姜既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教材,身后隔了一排坐着江逾白。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江逾白在那里——那个人的存在感不需要声音来证明,是一种更微妙的感知,具体微妙在哪……不知道。
今晚数学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题目,说是有几道高难度竞赛题想找同学上讲台来做。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先点了江逾白,又点了姜既白。
姜既白站起来往讲台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黑板前,各做一半的题。江逾白写字的姿势和之前在自习室一样——手腕悬空,指尖发力,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姜既白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题目上。
后排有个女生在抖腿,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哎呀,磕到了。”她小声说。
她同桌丁阳正趴在桌上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接了句:“你磕到啥了啊?有啥好磕的?”
那女生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我磕到膝盖了——”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前排一个男生回头起哄:“磕到了磕到了!”后排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家人们你们爱的校园高智双强双男主”,语气像是在念某个追更帖的标题。姜既白手里的粉笔差点按断。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一本正经。“丁阳,”他说,“你磕到啥了啊?”
全班彻底失控。丁阳的同桌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笑得直捶桌子,周围的同学纷纷起哄“磕到了磕到了”,气氛堪比文艺节现场。姜既白站在黑板前,假装正在专心致志地解题,但他的耳根已经红得能滴血。他不敢转头看江逾白,因为他怕自己一转头就会发现江逾白也在看他,然后他的脸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熟透的番茄。
与此同时,江逾白站在黑板另一侧。他确实在看姜既白。
姜既白侧身对着他,灯光落在他握粉笔的手指上,指节细白,指甲修得干净。他微微歪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大概是在思考下一步推导。皮肤在荧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衬得耳根那一小片红色格外明显。
江逾白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他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多写了一个等号,他顿了一下,擦掉重写。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黑板前面做题,只是被起哄时红了个耳朵——他为什么看了这么久。
晚修结束后姜既白几乎是逃回宿舍的。“磕到了”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和晚修前宋唯那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环绕立体声。他决定今晚早点睡,把今天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全部睡过去。
还没走到床边,灯灭了。
整栋宿舍楼的灯同时熄灭,应急灯闪了两下也灭了。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姜既白站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全黑对他来说反而是最舒适的状态,但浴室里传来水声。江逾白还在洗澡。
水声停了。片刻沉默,然后江逾白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姜既白。”
“嗯?”
“我的夜视镜在浴室外的洗漱台上。能帮我拿进来吗。”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停顿比平时多了半拍,“停电,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姜既白犹豫了一下。他妈说过,室友之间要互相帮助。上次他卡在拉格朗日乘数法的时候江逾白给他讲了整整一个晚修,还附带了一支笔敲头的售后服务。现在人家只是需要他递个夜视镜,他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江逾白有夜盲症,很危险。
是时候当热心同学了,come on!
他摸黑走到洗漱台边,摸到那副夜视镜——镜框冰凉,镜片比普通眼镜稍厚。然后他走到浴室门口。“我进来了哦。”
浴室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但姜既白知道江逾白就站在门后。他伸手把夜视镜递过去,指尖碰到了一片湿热的皮肤——应该是肩膀。水珠顺着那片皮肤滑下来,蹭过他的指节。他想起上次推开宿舍门时看到的画面,水痕沿着锁骨往下淌,灯光在腹肌的沟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存档完好,随时可以调出来重播。现在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脸从耳根开始烧,温度一路飙升。
就在这时,灯亮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然后整个宿舍被照得通明。姜既白的瞳孔猛地收缩——强光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他下意识闭眼,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的嘴唇贴上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是锁骨往下、胸口的位置。肌理紧实,带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气息,心跳声隔着胸腔传进他的耳膜,沉稳有力。比上次看到的画面更直接——上次只是看,这次是直接撞上去。鼻尖蹭过胸肌内侧的弧度,嘴唇压住一小片带着沐浴露气味的皮肤,近到能分辨出对方体温比自己略高。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双手本能地撑在对方腰侧,脸埋在人家胸口,整个人像一只被强光吓到然后一头栽进饲主怀里的小动物。
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不是不想动,是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睫毛上挂着刚才因为热气蒸腾凝出来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整个人白里透粉——确切地说是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像一颗熟透了的浆果。
江逾白低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皮肤因为浴室的热气泛着薄红,整个人像一颗被蒸得恰到好处的桃子。然后他感觉到嘴唇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不是故意的,但姜既白没有立刻退开。这个“没有立刻退开”的停顿,让他心里某个被按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亲够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压着一点说不清的暗哑,“还是要继续。”
姜既白猛地弹开。他现在整个人彻底熟了——煮熟的虾子都没他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让所有语言系统全部宕机。“我——不是——刚才灯突然亮了——我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哪件事:他跌进江逾白怀里这件事、他在对方胸口趴了好几秒这件事,还是他嘴唇碰到人家皮肤这件事。他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结果腿软——不知道是被强光刺激的应激反应还是被刚才那个“要继续吗”吓的——膝盖一弯差点坐到地上。
江逾白伸手捞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拿着刚戴上的夜视镜。然后他低头叹了口气——叹气声很轻,但姜既白听到了,应该不是不耐烦的叹气,是某种更复杂的、压着什么东西的叹气,但是来不及躲藏,也来不及多想。
然后江逾白单手扯过架子上的浴袍往身上一裹,弯腰把姜既白整个人捞起来。不是公主抱,是单手托着腰背那种粗暴又利落的捞法。姜既白的视角忽然从地面升高到一米八以上,整个人悬空被夹在臂弯里,然后被扔到了床上。力道不轻——他的后背陷进被子里弹了一下。
“你干什——”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在空气中乱抓了两下,手指意外勾住了江逾白的浴袍带子。刚裹上的浴袍被他这么一拽直接散开,江逾白被带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倒,一只手撑在姜既白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还拿着夜视镜。
在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掌。
门突然开了。许清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单。“明天早上八点大礼堂,民族魂活动开幕式——”他的话在看到床上交叠的两个人时精准地卡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通知单,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画面。
江逾白撑在姜既白上方,浴袍大敞,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锁骨滴到姜既白的枕头旁边。姜既白被压在床上,脸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嘴唇微微肿——不是亲肿的,是刚才跌进江逾白怀里时蹭的。
许清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咔嚓。”
“我就来送个通知。”他的声音依旧和平时一样冷淡,但眼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出卖了他,“没想到你们进展这么快。好禽兽的动作。”
“不是——”姜既白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你看错了!他只是——停电——夜视镜——我没站稳——”
“哇塞哇塞。”许清川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棒读着,“好劲爆的画面。江逾白你这个动作确实挺禽兽的。”
“许清川你赶紧走!”姜既白抄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许清川侧身躲开,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出门外,落在走廊上。他把通知单放在旁边的书桌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姜既白还在奋力推江逾白的肩膀,后者纹丝不动。
咦~~调情,好想何某人啊。
“明天八点,别迟到。”他说完,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姜既白推了几下江逾白的肩膀。后者纹丝不动,不仅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微微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占便宜。”
姜既白愣了。“什么?”
“拽浴袍带子,不是想占便宜?”
“那是意外!我不小心——”
“上次也是意外。”江逾白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司法案件的事实,“喂排骨也是意外,自习室那次也是意外,你意外也太多了,你的存在也是意外吗?”
姜既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江逾白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把浴袍带子重新系好,走到自己桌前拿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相比之下自己的反应就很丢人了。
姜既白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听到江逾白在身后走动的声音——关灯、放水杯、摊开那叠判例集。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姜既白。”
“……干嘛。”
“你翻身太吵了。”
“我还没翻身呢。”
“你准备翻身的动静也吵。”
姜既白把被子蒙过头顶。今晚大概是他们两个都别想睡好的一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夜视镜,门从里面被推开。但这次江逾白没有接过夜视镜,而是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了进去。
热气氤氲,水声未停,他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嘴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不是胸口,是嘴唇。梦里的江逾白低头吻他,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沿着脊椎一路往下,顺着脖颈到后背的线条慢慢往下,爱抚他的每一寸激起……他在梦里喘不上气,胸口发紧,然后猛然惊醒。
姜既白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凌晨四点。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道极淡的月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模糊的白线。他平躺着,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睡裤里一片冰凉的濡湿,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闷(水杯被姜既白睡觉的时候推倒了,嗯——)。
都怪那个糟糕的梦。
梦里的江逾白低下头——在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梦里真实到可怕。他记得嘴唇被压住的触感,记得扣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力道不算温柔,记得他自己的手指攥着江逾白浴袍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没用。身体比意识诚实,那股燥意盘踞在小腹以下,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极轻极慢地掀开被子,被子也有一点湿了,光脚踩上地板。从衣柜里摸出一条干净睡裤攥在手里,无声地走向卫生间。经过江逾白床铺时屏住了呼吸——对方的呼吸平稳均匀,应该还在睡。
关上门,反锁。他没开灯,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流声哗哗地响,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他把脸埋在冰凉的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闭着眼睛,手向下伸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自习室的灯光,浴室瓷砖的冰凉,嘴唇贴上的那片更温热的嘴唇,还有后面那些更深的、他醒来后不敢细想的片段。
他咬着下唇,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的动作随着那些不断闪回的碎片逐渐加快。最后他整个人靠在墙上,仰着头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喘气,喉结滚了一下,手掌一片黏腻的“牛奶”。
然后有人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姜既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手还悬在半空中,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姜既白。”江逾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低哑,“你没事吧。”
姜既白张了张嘴,声音差点劈叉。“没事!”他飞快地拽了几张纸巾擦手,动作慌乱得像在销毁作案证据,“我——我就是上个厕所!”
门外沉默了两秒。“你上了快十分钟了。”
“我——肚子不舒服!”姜既白把用过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又拽了几张新的盖在上面,手忙脚乱地换上干净睡裤,“马上好!”
“需要药吗。我那边有肠胃药。”
“不用!”姜既白按下冲水键,在水声轰鸣中又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从颧骨红到耳根,眼睛因为刚被强迫中断而蒙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水光。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罪魁祸首江逾白站在门外。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应急灯,微弱的暖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的视线从姜既白通红的脸颊移到卫生间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垃圾桶,然后又移回来。
“肚子不舒服。”
“……嗯。”
“脸很红。”
“拉肚子拉的。”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姜既白觉得那片刻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然后江逾白往旁边让了让,语气和平时讲题时没有任何区别——“那你回去躺着,多喝热水。”
姜既白从他身侧挤过去,肩膀几乎擦到他的胸口,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水龙头被打开,片刻后又被关上。脚步声从卫生间走向对面的床铺,然后是床垫弹簧轻微的声响。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姜既白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听到了。他一定听到了。他敲门的时候他刚弄完——不,他敲门的时候他可能还没弄完,可能发出了什么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他没注意到但门外的人听到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如直接退学算了。
太尴尬了受不了了啊。
对面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江逾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下次肚子不舒服记得提前吃药。半夜起来拉肚子影响睡眠质量,明天还有体能课。”
放屁,还敢讲话。
“……知道了。”姜既白把被子往头上又拽了拽,声音闷在棉花里。他心想江逾白到底是真没听到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这个人的演技真够可以。如果是真没听到,那说明水流声确实够大。他决定相信后者。
他只能相信后者。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梦里万一再梦到不该梦的东西,他决定明天就去医务室开安眠药。